霎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两秒。
姜满棠一口奶茶猛地喷出来,表情惊悚:“...这是人话?”
聂景佳坦坦荡荡:“大家都这么说。”
姜满棠预感不妙:“说...什么?”
聂景佳把有关篮球赛的传言一五一十告诉她。
姜满棠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想到送运动饮料这件芝麻大小的事传来传去,竟然演变成她对展鹤暗恋已久,害怕心意暴露之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一直隐忍不发,那天撞破外校女生对展鹤献殷勤,再也忍不住,选择主动出击。
诽谤。
这是赤果果的诽谤啊。
虽然他们的关系相较于小时候确实好转不少,但一切都在纯粹友谊的基础上展开,跟男女生之间的喜欢没有半毛钱关系。
姜满棠捂头崩溃。
造谣全凭一张嘴,根本不管人死活啊!
秉持严谨态度以及对某些日常细节的疑惑,聂景佳打听:“你们俩,真没有从朝夕相对的补习中擦出一些青春期独特的火花?”
“真、的、没、有。”
姜满棠气得吐血,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暂时消失,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自证清白。
她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展鹤,就叫我下半辈子再也吃不上最爱的糖醋小排。”
聂景佳抿唇,表情有点怪。
姜满棠同样感知到一股熟悉又怪异的阴风,一转头,发现展鹤就站在几步开外。
距离近到想听不清她的毒誓都难。
他手里拎着错题集,神情微微有些恍惚,说不出的酸痛从心底翻涌。
只是一刹那,那些处于弱势的情绪就被他很好的掩盖住了。
展鹤用意味深长,且阴恻病恹的眼神睨着她,嘴角无力地垂着,淡嘲:“别白日做梦了,我的眼光还没差到会看上你。”
第20章
气氛逐渐微妙,聂景佳敏锐的从展鹤的反应中察觉到一丝异样,然后默默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姜满棠,暗示她快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可惜,人永远无法感受认知以外的情绪。
姜满棠身边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异性有且只有展鹤,导致她对颜值认知的起点太高,感受到的友好程度又太低。
漫长的青春期内,她从没对同龄的男同学们产生过任何遐想,当然理解不了当面撞破暗恋的人说不喜欢的杀伤力。
姜满棠单纯以为,展鹤是在借机讽刺她想吃天鹅肉。
防御本能立即被激发,她撸起袖子就要干,展鹤却把错题笔记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连个眼神也不屑给。
姜满棠怔愣一瞬,迟钝道:“...他生气了?”
聂景佳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的亲亲好闺蜜,你这聪明的脑壳总算想到这一层了”,紧跟道:“你猜的没错,从他的反应来看,显然已经气到想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姜满棠浑身一抖,噘嘴咕哝:“哪有这么夸张。”
她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又不是故意说他坏话,难道他愿意被别人误会?平时小心眼就得了,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应该有的吧。
尽管如此,姜满棠翻着那本内容无比细致的错题本,仍然感觉无比懊恼。
趁大课间,她溜到小卖店购买“慰问品”,跑回教学楼找展鹤示好。
赶巧不巧的,展鹤还没被数学老师放行,教室内只有祁宏和另一个女生忙着把试卷分类。
见着门口探头探脑做贼似的人,祁宏热切地招呼她进来坐。
姜满棠不好意思随便进别人的教室,把东西就近放在门边的空桌上,麻烦祁宏代为转交。
“等会儿。”祁宏叫住她,快速理完手头的试卷,走出来跟她聊天:“你俩又吵架了?”
姜满棠吭叽:“就,一点点小别扭。”
祁宏揶揄:“不见得吧。刚他回教室拿竞赛教材,脸黑的那样子,阎王爷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
“鹤儿脾气确实傲娇,不太容易对付,但他很少跟人发火,顶多拉着脸不搭腔而已,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每次见他被气得失去理智都是因为你。”
祁宏乐得肩膀直耸:“没想到你人长得不高,本事倒挺大的。”
姜满棠不服,默默吐槽:
拐弯抹角的骂谁呢?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下一秒,余光瞥见祁宏凑近,她条件反射躲开,满脸警惕:“干什么。”
“告诉你个秘密。”
祁宏双眼弯弯,像一只憋了满肚子坏主意的狐狸。
根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姜满棠觉得他能跟展鹤这种腹黑男玩到一起,恐怕心思也没那么简单。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秘密可能与展鹤有关。
好奇心霎时压抑不住了:“你说。”
祁宏料到她会上钩,变得不紧不慢起来:“初中那会,有人因为你不帮忙给展鹤递情书为难你,后来突然就消停了。你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吗?”
姜满棠表情茫然片刻:“展鹤干的?”
“嗯。”祁宏眼神意味深长,腹
诽,他在背后干的事何止这一件。
一个理科生熬夜给她整理地理笔记,花费大巴时间帮她补习;不管走到哪儿、看见什么,首先冒出的想法就是如果送给她,她会不会喜欢;生怕一不留神她被别的男生抢走,干脆耍心机把她强绑在身边……
一桩桩一件件,哪是正常的青梅竹马之间能产生的心思?
所谓旁观者清,更何况祁宏亲眼见证过。
早在初三某次数学竞赛上祁宏就跟展鹤碰过面,原本准备跟这位传说中的大学神讨教一番,却意外撞破他拒绝女生告白的场面。
鲜少有人去的小巷里,女生哭得梨花带雨,展鹤背着斜挎包,双手插兜,拽得很。打击起人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不喜欢你的人是我,你有不满,可以找我当面对质,牵连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不管她愿不愿意替你递东西,那都是她的自由,别拿她的善良当作你随意欺负的理由。”
“如果再被我发现你故意为难她,这事就没那么容易掀过去了。”
后来再见到展鹤,是在高中开学前一周的某天中午。
大夏天热得人浑身发燥,展鹤却顶着烈日,耐心在奶茶店前排了三个半小时的队买新品,转而递给坐在树荫下那个长得好像布偶娃娃的女生。
虽然他脸臭臭的,看起来很不情愿帮忙排队买单,但下一秒就见他拎起地上那只粉色书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带香味的手帕纸,手法生疏且略显粗鲁的给她擦嘴。
女生吃痛,狠狠拍掉他的手,瞪他一眼。
他罕见的没生气,反倒心情颇佳的弯起唇。
完全的口嫌体正直。
再之后高中同班,祁宏单方面跟展鹤火速熟络起来,也得知萌妹子叫姜满棠,跟展鹤是青梅竹马。仔细观察这俩人的日常相处不难发现,骄傲如展鹤,竟然也会玩暗恋这一套。
乍见觉得违和。
发生在展鹤身上又显得合乎常理。
够纯情。
也够表里不一。
祁宏揣着这个全世界似乎只有姜满棠没发现的秘密太久,憋得快要精神失常。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撬开展鹤硬邦邦的嘴巴,或者擦干净姜满棠被猪油蒙住的眼睛,把两个人扔进深山老林的小黑屋里,警告他们不敞开心扉就不允许出来。
可惜现实异常残酷。
因为打赌的时候“不小心”向伍飞鸾透露一星半点儿,导致他被展鹤狠狠修理一顿,痛失一个可以抄作业、蹭饭、游戏陪玩的大佬,现在万万不敢再猖狂了。
祁宏只能隐晦的提醒:“反正,展鹤不会对你的事置之不理。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他会想办法解决。”
姜满棠没吱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木的发直。
祁宏小心翼翼询问:“你,听懂了吧?”
姜满棠冲他扬起一抹笑,说了声谢谢。
祁宏心里一松。
一句“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就好”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她怅然地叹:“原来他从这么早开始就想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干嘛不直接表达呢,非要兜兜转转绕一个大圈子。其实,我也没那么抗拒跟他做朋友。”
祁宏凝滞住:“……?”
不儿,他刚刚说的那些,好像不是她认为的这个意思吧?
谁为了交一个异性朋友费尽心思做到这份上啊。
展鹤已经将“别有用心”四个大字刻脑门上了,结果她还没从纯洁友谊的认知里走出来。
祁宏欲哭无泪。
姜满棠反倒因为偶然得知展鹤的真实想法而欢喜雀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拎上那袋零食。
祁宏:“不用我帮忙转交了?”
姜满棠煞有其事:“不了。”
重要的话托别人转告很不负责,必须当面与他讲清楚,身体力行的让他知道,和她做朋友,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