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太子_谢折织【完结】(61)

  陆西州抬手取下一册书籍。

  “一年前,太子失踪,那人一并没了踪影。陛下雷霆震怒,下令全力搜寻,却一无所获。”

  “你且退下吧。”

  陆系舟不经意垂眼,身子蓦地僵住。

  这是一篇记录才子佳人私会的书籍,一朵不合时节的槐花夹在中央,发出幽幽清香。

  甫一翻开,“啪”的一声,信封摔落在地。

  陆系州神色逐渐肃穆,沉声道:“去请殿下一并去暖香楼。粮种投毒一案,已有了些许关键头绪。”

  暖香楼

  素锦卧榻已半月了。

  琉璃宝玉串的珠帘,碰撞时丁零作响。布鞋底落地悄无声息。

  刘妈妈挑开帘子,伸出手指,指向一人:“素锦,当年费尽心思将你打造成这花楼头牌,便是照着他的模样仿的。”

  厅堂里人声鼎沸,院落寂廖清净。

  身形清瘦的青年在树下拈花,淡红的花团下,只朦胧留下一片青绿。

  夜明映江波,海棠沾疏雨。

  浓红淡绿的花瓣落在他头顶,晶莹雨水沿着发丝蜿蜒地流淌,他雾气弥漫的眼,潋滟似星。

  “惧草木凋零,恐美人迟暮。”

  素锦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如纸,掷地有声地说道:“妈妈放心,哪怕是个死人,我也有法子撬开他的嘴,让他乖乖把信息吐露出来 。”

  常言女子一旦老去,再怎么精心呵护、保养,最藏不住老态的就是眼睛。

  “妈妈,大理寺来人了。”

  屋外,洒扫小差声音不大不小的通报。

  可刘妈妈率先老去的却是她的嗓音,好似老旧的琴弦不堪重负,哳哑扁平:“叫他们来二楼寻我,莫要坏了素锦的场子。”

  她那双野心勃勃的眼,远远不是眼角几丝细纹能掩盖住的。

  “刘妈妈真是好大的淫威。”

  出声的是一名身着天水碧内襟的青年,红袖织绫拢到腰际,灯花映衬得一抹红霞飞上脸梢。

  陆系舟捧起一杯酒水,嘴角噙起一抹浅笑:“都说缓不济急……”

  青年掀起眼皮,偏头看她。

  “您倒好,官差找上门来了,跑去处理什么了?”

  刘妈妈赶忙陪笑,一派诚惶诚恐:“陆大人!您这么说,实在是折煞草民了……”

  陆系舟并拢食指和中指,推开刘氏为他倒酒的手,笑吟吟问:“是您折煞下官了。”

  “您这样胆大包天,办案途中,您却为本官准备这样些……炊金馔玉之物。”

  刘氏视线一扫,果真——桌上食物,杯中之物均没有损耗丝毫。

  陆系舟神色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斜倚在雕花座椅上,“莫不是觉得,就凭这些,便能将我们轻易打发走了?”

  举手投足间与平日来此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儿别无二致。

  可他身后,一众随从身姿笔挺,个个佩刀带刃。

  刘氏便知来者非善,跪倒在地,以首抢地。

  陆系州将一张纸重重扣在桌上,全然收敛了方才的笑意,冷道:“景徐十五年十月廿六,你与这些朝廷命官齐聚此地,在谋划什么?”

  烛光摇曳,映照案上那张泛黄的名单,有三个名字被朱砂勾去。

  “这被勾去的三人,究竟是谁?”陆系州微微倾身,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留下这份名单的人……他的尸身,又在何处?”

  “这……大人呐,冤枉啊!那天二楼确实包下了两个厢房。可这一侧的情况,小的当真是毫不知情啊!”

  刘妈妈顿了顿,忙不迭接着说道:“但另一侧的客人,都是我暖香楼的熟客,我自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陆系州冷下一张脸,毫无情绪地打量她。

  刘妈妈不敢有丝毫隐瞒,赶忙又道:“是周煜,周世子和他的仆人。当夜周世子还点了我们这儿的头牌素锦……”

  一楼戏台之上,绣幔自梁间悬下。绣幔上的牡丹芍药,经由灯光晕染,色泽愈发鲜艳夺目。

  待众人目光皆聚焦于她,素锦这才朗声道:

  “诸位,今日这覆中物,我且先出一谜面,助大家寻些头绪。”

  他稍作停顿,眼波流转,“此物性本洁,生于清水间,花开别样娇,君子常相念。”

  周煜半倚在雕花檀木椅上,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地吐出:“莫不是荷花?”

  素锦微笑摇头:“非也。”

  有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我猜是莲藕,生于清水,又与荷花相关,且藕断丝连,恰似君子情思绵绵。”

  素锦拊掌,揭开瓷碗,露出莹白莲子。

  “莳也公子以口型示我,是莲子。生于荷花,品性高洁,‘怜子’谐音,正合君子相念之意。”

  周煜似笑非笑,“他不过是个呆子,何时张过口了。”

  素锦走下台来,微微屈膝,乖巧地俯身伏在周煜的衣摆边,“世子该罚酒,罚完后还得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煜持杯的手慢慢碰到他下巴,冰冷的杯壁紧贴肌肤,手上的力气倏然加重,指腹贴在他喉骨上,感受到他细弱的吞咽,慢条斯理道:“素锦,我的老熟人,你这张嘴,若是说出点我不爱听的——”

  捏得素锦喘息不匀,闷哼一声,双眸含泪看他。

  “久闻莳也公子,深居简出,未经情事。”素锦伸出纤细的手指,揽住周煜衣衫,姿态恭顺无比,柔声道,”……烦请世子指点迷津。 ”

  周煜眼尾微红,冷白的肤色染了几分绯红,微微一笑,显得顺帖了不少:“他在思念一个两面三刀、薄情寡义……风流成性的人。”

  漆黑的眼眸向素锦指着的方向看去,庭院中人似有所感,朝他望来。

  周煜咬着牙笑了两下。

  素锦连忙说:“周世子……”

  周煜回过神,袖口稍往上卷,哑声:“深居简出,未经情事,就容易被你们这种骨子里下贱的奴才迷住。”他轻笑起来,“你入不了我的眼,他却未尝不可。”

  素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得了回答,便径直向院中走去。

  徒留下先前抢答之人,脸上满是落寞,声音发涩:“怎么就只问他,却独独不问我呢……”

  见素锦捧酒过来,崔莳也没吭声,半晌,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与你并不相熟。”

  素锦伸手拭了一下长发,将上头的碎花一一拭去,而后抬眸,眸光含情:“莳也公子,如此冷淡,莫不是正心心念念着某个人,故而对旁人都没了心思?”

  崔莳也自垂着鲛绡软帘的正门望向,修长手指攥紧手心花枝。垂下眼帘,遮掩了一切情绪。

  “你……?”

  他稍抬眼睑,转眸看素锦,若有所思。

  素锦注意到他的视线,勾唇而笑。

  脑袋稍侧,贴近耳边,乖巧地道:“君行千里,妾心忧思难宁。”

  崔莳也视线不转,素锦亦直勾勾地回望,脸泛红霞,微带酒晕。

  “莳也公子尚未一睹我的身姿,便已被迷得丢了心魄么?”

  一手支起脸颊,半敞领口露出冷白锁骨下若隐若现的点点红痕,稍稍侧身,身子一览无余。

  “如何有人,连你这般瑶阶玉树瞧不上眼?”

  崔莳也迟缓地眨了下眼,脸色白得近乎山间将融未融的积雪:“慎言。”

  素锦不以为然,低头凝他,目光讥诮地看着崔莳也,意有所指:“可想而知,她令多少人为之倾倒,被多少人勾去了多少次心魄。”

  水汽自下至上扑上来,凉意渐浓。

  素锦舔舐唇边酒渍,翩然地朝他走来,手指修长,骨节皙白莹润,落在他脸颊。

  他嗓音微哑:“莳也公子,可否怜我望穿秋水之心?”

  一只手横在面前。

  “啪”的一声,眼前人重重地打开了素锦横在面前的手。

  崔莳也与他对视一息,少顷,平静回了句:“我素不惯关心他人。”

  戌时,王絮到暖香楼。

  崔莳也正在院中与人交谈,转眸时看到她,微为惊惶地踱步过来。

  王絮以眼神示意后,径直进了屋。

  王絮去年便已及笄,沈自流怜其身世坎坷,遂悉心操持,为她补办及笄礼。

  白日行礼,夜晚作乐,宴请同届学子。与诸人一番交流后,收了好些礼物。

  李奉元寻了个四下无人之处,将一柄牛皮鞭递到王絮手中,“周煜不听话,你便拿这个抽他!”

  李奉元生性纯良,毫无恶念。

  他总会忍不住用好奇目光偷瞄王絮。时不时凑过来打听男女皆宜的爱情典籍。

  听闻有人说王絮像周煜未过门的妾室,他亦是当即皱眉啐骂:“周煜那德行,也就狗看得上!”

  王絮移开双眸,不想与他多扯上关系,正要推辞几句,“多谢你,往后若有需我之处,但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脱。”

  崔莳也披着一道披风,发梢湿润,长睫在烛火下投下淡淡阴影,“为何非得是牛皮鞭,虎皮、鹿皮、鳄鱼皮的岂不更好?听闻江东世子,自幼被长安王殿下抽断了十多根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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