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浅一笑,“羡慕你会跟他吵架,我有时候也希望你能跟我闹一闹脾气,不要总是把我当外人。”
“梁医生脾气这么好,别人想跟你吵架也吵不起来。”蒋一茉笑道。
“那是对你。”他说。
梁舟舟这时转过头来,对蒋一茉告状道:“爸爸脾气才不好呢,老是凶我。”
蒋一茉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你爸爸是为了你好。”
梁舟舟说:“一茉妈妈今晚留下来陪我跟爸爸睡觉好不好?”
蒋一茉:“……”
两个大人尴尬地对视一眼,梁亦宽纠正女儿道:“是陪你睡。”
梁舟舟说:“为什么不能也陪爸爸,爸爸也总是一个人。”
蒋一茉手机震动,在这时进了电话。
梁亦宽把女儿从她腿上抱下来,跟女儿耐心讲着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睡在一起。
蒋一茉走到一边,接起来:“小添?”
“蒋一茉,”竟是纪复白那冷沉的声音,“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回家,如果半个小时后,我没有见到你,你弟工作不保。”
蒋一茉:“你……”
那边挂断电话。
蒋一茉站了站,指尖深陷掌心,无法,回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梁
舟舟扁嘴要哭,拉着她不让走。
蒋一茉哄了她两句,又跟梁亦宽说今天确实没办法多留一会儿,有个朋友那边有点事,得去一趟。
梁亦宽点点头,道:“你放心去,粥粥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蒋一茉转身去玄关换鞋,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问:“你说的朋友,是纪复白吗?”
她舔了舔嘴唇,“他……”
梁亦宽拍着女儿的背,嘴角抿一点笑,“不用解释,我尊重你每一个决定,路上注意安全。”
听着梁舟舟哭声,蒋一茉有些于心不忍,说:“下回把粥粥带我家来玩儿几天,我陪陪她。”
“你带着高三,每天已经够忙了,不用管她,回头等暑假吧。”
梁亦宽又跟怀里女儿道:“跟一茉阿姨说拜拜。”
梁舟舟哭得更大声:“不拜拜!”
他不好意思地冲门口那边笑了下,说:“走吧,到家报个平安。”
蒋一茉这才离开,打了车往家去。
等到小区门口,下了车,果然看见纪复白,还有他那辆全身漆黑法拉利,停在街边路灯下,像头假寐的黑豹,而他是桀骜的驯兽师。
她远远地在街对面站着,没有过去,不是要见她吗,见到了吧,满意了吧。
就这样站了几秒,蒋一茉转身准备进小区,不过两秒,身后安静街区有脚步声跑来,未等她反应,男人从背后扑上来,将她抱住,硬朗胸膛贴紧,手臂用力收拢,似要把人揉进身体才罢休。
风里多了他的味道,那味道让人联想到安静矗立在阳光下的雪林,把人重重包围。
可这片看似寂静的雪林下,全埋伏着焦躁和不安。
“你要气死我?”
他似乎咬着牙根儿,蒋一茉能想象那眉心此刻紧拧的模样,那用力的程度,应该和他此刻抱紧她的力度不相上下。
她被勒的有些呼吸不畅,片刻的沉默后,耳边落下对方一声不甘的叹息,像是放弃了什么。
他埋进她肩窝,闭眼低声道:“你不如杀了我,蒋一茉。”
蒋一茉心里一抖,眼眶霎时湿热。
“让我把这条命还你,别再折磨我。”一字一句,缓沉悲伤,砸在她心上。
第71章
“纪复白……”
“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是被你选择的那个。”
“……”
蒋一茉眼眶湿润,咬着嘴唇,没有给他答案,眼前视野被泪水淹没。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说,“那晚,跟我重逢,你第一反应是开心吗?”
蒋一茉仿佛被这问题砸晕,呼吸都滞住,又听他道:“有像我一样,开心得一晚上睡不着吗?”
眼泪滚出眼眶,有没有落在纪复白的手背,她不清楚,但那刻,他吻了下她耳垂,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别哭。”
她却因此,眼泪掉得更猛。
纪复白抱着她,一手摸到她脸上,指腹温柔擦去眼泪:“我马上要出差,本来今晚就该去,想见你一面,改签成明天一早了,要去一周,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以及,我那件衬衣的解决办法。”
说完,又道:“给你个提示,我正在找房子,如果有人能邀请我成为她室友,衬衣的事,我可以不跟她计较。”
蒋一茉咬了唇:“……你现在真是太坏了。”
他温热的唇吻在她耳畔,“蒋一茉,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等着我跟你纠缠一辈子。我想通了,被人骂狗男女没关系,不被任何人祝福也没关系,没有正当名分也没关系,你怨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更痛。”
离开前,他的声音,在夜里如暴风雨前虚假平和的海面:“六年,就算什么都变了,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
“我是你的,你要不要,我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会是我的。这次,别想再和其他男人跑,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
说完,他依旧解下腕间新的一只手表,给蒋一茉空着的左手腕戴上,又捧过她脸,在唇上落下深情一吻,拇指眷念地抚了抚她湿润的眼角,深深看了看她,转身离开,穿过街道,开门上车。
跑车的轰鸣,一路喧嚣远去,回声盘旋在蒋一茉耳边,直到她在床上躺下,那声音还在脑袋上空迟迟不灭,使她睡不安宁。
这之后,又过了三天,清明放假,蒋一茉准备回趟北京给母亲扫墓。
听林添也说要回去,她买机票便也给他买了一张,林添则主动买了两人的返程机票。
清明放假前的几天,她又跑了好几家干洗店和裁缝店,带着纪复白的那件衬衣问人家能不能帮忙处理。
干洗店都说酒渍可以去除,裁缝店却都拿着衬衣一脸为难,劝她放弃,再买一件。
如今全城也没有几间裁缝店了,蒋一茉只好回来后在网上找同款。
最后搜出来,那衬衣是一个小众品牌在几年以前出的秀场同款限量款,全球也没卖几件,而且价格已经脱离一般衬衣价格,属于收藏品那一档。
搜同款时,她看到有人也在求同款,想买来收藏,多少钱都行。
看到有人想要得不到,纪复白这家伙拥有却不知道珍惜,故意弄坏,就为了套路她。
她坐在电脑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扑到床上把枕头当做那家伙揍了一顿才解气。
清明回北京那天,西澹在下小雨,飞机起飞前,蒋一茉用手指在窗户上沿着雨滴滑落的痕迹描绘图案。
她说:“以前每次离开西澹,都有种可能不会再回来的感觉,因为没有归属感。”
林添从包里拿了本书在看,听她说完,抬起头道:“现在呢?”
“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了,”蒋一茉转头笑道,“因为我买房子了,我家在这儿。不管去哪儿,我最终都要回到西澹的,我会在我房子里终老。”
林添弯着眼睛笑:“我也喜欢西澹,因为我喜欢夏天,喜欢潮湿,喜欢下雨。”
“那你真的很不适合在北京生活。”蒋一茉道。
林添说:“我很小就知道我不适合北京,我花了18年,才从那儿走出来。”他靠在椅背里,叹息着:“如果人一出生就18岁该多好。”
蒋一茉:“巨婴?”
林添一怔,乐起来。
蒋一茉又说:“你这次回去,你爸肯定要问你工作,想好怎么汇报了吗?他要是觉得你在这边发展得不好,多半还要跟你提回北京的事。”
“说起这个,”林添看向他姐,笑道:“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姐,我工作保住了吗?”
“……”
蒋一茉眨巴两下眼,“那晚纪复白说那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听着?”
林添点头。
蒋一茉一拳砸在自己左手里,愤愤地咬着唇。
她以为纪复白会叫林添回避,毕竟拿她弟的工作前程威胁她,还要她弟在一旁听着,也太过分。
她忽然觉得纪复白如今实在陌生,陌生得她有些不认识了,甚至给人感觉丧心病狂。
她道:“不用担心,后来我回去了。”
林添说:“其实我也猜到你的选择。”
蒋一茉躺在座椅里,陷入回忆,轻声道:“我以前认识的纪复白,不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了些权力,便拿别人的工作当儿戏,为达目的,把别人当做筹码和工具,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一个人,他以前是人品很好的一个人。”
林添略微思索后,说:“身在他那个位置,会变,会身不由己,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达到目的,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