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割着她心,蒋一茉咬住下唇,晚上被纪复白咬破的地方又被她自己再咬出血来,嘴里铁锈味弥漫。
她铁了心,第一次,将他电话和微信全部拉黑。
各自安好吧。
这次重逢,就当是,做了一场虚无且糟糕的梦。
第64章
纪复白第二天的汇报还算顺畅,前提是,忽略中途被打断七次,被直接骂了三次,被刁难五次的话。
汇报结束,他望着面前戴着灰蓝色软毡帽、墨镜、和口罩的女人,在想她是不是怕被报复,才一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至少,他现在就在强压想要报复的怒火。
“所以你现在还住在酒店?”他这位姑奶奶问道。
纪复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喝了口咖啡道:“酒店方便,离公司也近。”
旁边另外两位股东附和他道:“单凤姐,现在小年轻都爱住酒店,而且咱们纪熵旗下的酒店,如果不提最近这件事儿,确实各方面都做得不错,不然也不会常年排名Top2了。”
“已经发生这种事的前提下,还继续住酒店,不觉得不合适吗?”纪单凤道。
她的嗓音有些尖,话又总是带刺,落在纪复白耳朵里就更加使他难受。
“您觉得哪里不合适?”他靠进椅背,又再喝一口咖啡。
“这次的女孩儿跟你无关我看也有些侥幸,怎么保证下次不会是跟你有关系的某个女孩儿,在你房里搞出类似事件?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在你家里,至少比发生在酒店要更好处理。其次,酒店资源一部分都为你服务了,我认为是一种浪费,据我所知,你还另外有房产,空着不住,更是铺张。”
纪单凤的尖嗓总是含着一股冷笑。
纪复白道:“看来您消息更新不够及时,您所知的那套房子已经卖了,我现在在西澹,名下没有房产。”
纪单凤似乎是笑了笑,幅度十分轻,话里的冷笑依旧:“总之,我认为住酒店不合适。”
“……”纪复白心下稳了两秒,这才略笑一笑,“我没有房子,又不让住酒店,姑奶奶想让我睡大街?”
纪单凤道:“如果睡大街,能让白总对普通人生出一些怜悯之心,睡一睡也是好事,西澹的街,比不少人家里都干净,你哪天还真可以试试。”
说完,她并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不等对方反应,直接站起身道:“走吧,带我参观下你的新办公室,听说当初光绿植方案都改了好几版,把行政部几个员工折腾够呛,看来白总很爱在这种小事上头较真,大事上却是干得马马虎虎 。”
她边说还边摇头,纪复白微微绷紧下颌,忍住骂脏话的冲动:“哪里,是行政部王经理做事太过贴心,喜欢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倒都替我想周全了,我看这种人才,应该去外面更大的舞台发挥他的才干,您说呢?”
纪单凤:“我不干涉你的管理工作,用不着问我意见。”
纪复白:“您最初也管理过一阵公司,我还想学点经验。”
纪单凤停下脚步,回头,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对着纪复白:“我的经验就一条——不和别人学经验,因为未必适用,反入歧途。”
“……”纪复白嘴角勾笑,“您这条经验就很有用,学到了。”
纪单凤:“……”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请人进去。
纪单凤逛一圈,走到大班台后面,抬手摸了摸盛开的那盆茉莉,之后坐到他座位上,向落地窗外看去,视线却瞥见电脑旁一个小相框。
照片是仰拍视角,一个女孩儿撑在故宫的汉白玉栏杆上,正在眺望远方,风吹起发梢,而女孩儿的思绪,似乎已经随风飞远了。
仰拍不容易把人拍得好看,女孩儿却在这个角度也清新美丽,没有一处死角。
看了看,她道:“不摆爸妈的照片,倒摆一个女孩子照片,像话吗?”
“我没有爸妈照片,那年地震,家里相册跟他们一起都埋在房梁下面了。”
纪复白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纪单凤:“……”
沉默几秒,纪单凤转移话题道:“这女孩儿是你女朋友?”
纪复白:“不是。”
简单两个字,不加说明,不加解释。
纪复白一早上脸上都表现平和,只是心里不爽,唯有此刻,眉宇间浮现很明显的抵触情绪,不想被探查私事。
这时,有人敲门,他喊“进。”
林添抱了资料进来,请领导过目签字。
纪复白接过来,简单看两眼,签下名字,合上文件,递还。
等林添走后,纪单凤道:“你这个新助理虽然年轻,倒比那两个看着更顺眼,也清爽。”
纪复白微勾一点唇。
纪单凤不知为何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没再那么尖酸,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丢失,你身上缺少一种我希望能在纪熵引领者身上看到的朴实。不过也正常,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又年纪轻轻身在高位,各种名利场混得风生水起,手段耍起来驾轻就熟,很容易就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又说:“放个这样的助理在身边也好,至少能时刻提醒你,还有人衬衫纽扣坏了是选择再缝一颗继续穿,而不是整件丢了。”
她向后靠近椅背里,继续道:“你的员工中,还有不少缝纽扣的人,你带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应该牢牢实实地踩在地上,别飘,毕竟飘得高,摔得就狠,你摔了倒是无所谓,总有能者继位,但别带着纪熵一起摔,到时候样子难看,也招人笑话。”
纪复白面色微沉,敛着眼皮。
见纪单凤准备离开,他站起来要送,对方却又突然停下,脸朝着他摆的那张蒋一茉的相片位置又再看一眼。
“这个女孩儿我看着倒还顺眼,看她面子上,送你最后一句忠告,离缝纽扣的这些人再近一些,离扔衬衣的那些人再远一点,不然,我看你也危险。”
送这位姑奶奶走后,纪复白回到办公室。
林添又进来送资料,他接过来,看了会儿,道:“你先出去。”
林添刚拉开门,身后“砰”的一声,文件砸在桌上,一堆文件都七零八落倒下,他回头,见领导扯了扯领带,抬脚跨过掉在地上的那些文件,走到落地窗前抽烟去了。
他想去收拾,窗边一声呵斥:“出去!”
顿了一顿,忙不迭离开。
刚走出去,撞见张德尔和原徕办事回来,两人见他脸色有异,问说纪老夫人不是走了吗?
林添说:“人是走了,给领导留下一肚子气。”
张德尔和原徕彼此交换了眼神,暂时先没有进去。
三人在总裁办办公室坐着,也都跟着心情不好。
“你们说,现在有没有谁能让领导开心一下?哪怕听他骂骂人,说说心里话也好,想想,老大身边竟连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他又不爱跟我们讲这些。”张德尔道。
原徕想了想,说:“那位蒋老师呢?”
张德尔一拍掌,“对啊,让那位蒋老师联系一下老大,安慰几句,总比他一个人憋着要好,你能找到她联系方式吗?”
原徕:“会所台账上有记,我问问。”
原徕拿出手机,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要不还是让领导就这么闷着?我觉得,他不一定想让自己女人看到他现在这幅被人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
张德尔想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几人陷入沉默,过会儿,一直没开腔的林添道:“我还是给我姐打个电话吧,就算再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真得到安慰的那刻,还是高兴的吧。”
张德尔看他两眼,“跟你姐有什么关系?”
原徕笑道:“还没明白吗,他姐就是蒋老师呗。”
张德尔瞪着眼上下打量一圈,说:“原徕,你说咱俩怎么回事儿,挑来挑去,挑了个关系户进来,回头真要让他叫上姐夫了,我俩都得靠边儿站。”
林添:“……”
林添抠了抠额稍,有些难为情。
原徕笑道:“你二哥跟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
张德尔笑着揽上他肩,“你小子,回头成了皇亲国戚,我俩还得跟你混,添哥。”
原徕见林添脸色不是很好,知道他肯定还是往心里去了,拉开张德尔,叫林添先去打电话。
林添往外走,一边拨通姐姐的电话。
蒋一茉这头正在办公室批卷子,听他说完,手上动作停下,沉默一阵,语气严肃道:“小添,我没有哄纪复白开心的义务,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把我当什么了?你们围着他转是因为他给你们发工资,我为什么要时刻准备着哄他高兴?”
林添被这几句话说得脸颊都烫,“姐,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总他……他很明显喜欢你,所以我才……”
蒋一茉:“他喜欢我,我就得在他生气的时候随叫随到哄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