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畅不时就点一下头，看似是都听进去了，她心里也算松口气。
回到家，她收到林添的消息，说在附近，问她睡了没，给她带点宵夜上来，问她想吃什么。
蒋一茉想想，想吃点辣的，告诉他小龙虾，之后便去洗澡了。
林添这头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家酒店的包厢外面。
包间里是公司高层领导们在吃饭，外面几桌则是给低一阶层的领导和下属。
他这边也吃得差不多，正常情况是要一直等着领导结束，原徕却叫他先走，说自己和张德尔在这儿就行。
还说：“毕竟第一天，也别给你太多工作量，万一把你吓跑了怎么办。”
林添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白天犯那么大错，领导没怪他，原徕哥也没怪他，这会儿又叫他先走，心里少不得感激。
“下回再有这种情况，您回去，换我。”他说。
原徕手里夹支烟，笑着轻摆两下手，那烟雾也跟着飘散，转头继续跟人搂肩喝酒。
这时，两人见领导从卫生间方向回来，都站起来，叫了声“白总”。
其余几桌的人也都纷纷打招呼，纪复白视线扫向林添，见他背着黑色斜挎包，看样子准备要撤。
原徕跟领导解释：“本来想跟您先斩后奏，刚好您碰见，跟您请示下，刚林添说他姐住在附近不远，问这边什么时候能完事儿，想买点麻辣小龙虾过去看看他姐，我看这儿也没别的事，就叫他先走，您看？”
“走吧。”纪复白淡淡丢下两个字，推门进了包间。
开关门的刹那，里头男男女女间的暧昧玩笑声、谈话声、劝人一瓶一瓶都干了的声音一并溜出来。
林添问原徕：“白总这要喝到什么时候？”
他看这样子，感觉里面的人，最后都很难直着离开。
原徕看眼时间：“没准儿。”又叫他快走，“再不走的话，万一领导突然有点什么吩咐，你可就走不了了。”
林添点点头，先走一步。
他前脚走，原徕后脚就被纪复白开门叫过去。
……
林添打的网约车开过来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回头，原徕正拎着一大袋东西过来。
“还真叫我赶上，呐，小龙虾，蒜香的，麻辣的，清蒸的，都有，带着回去跟你姐吃吧。”
林添接过来，感觉好沉：“谢谢徕哥。”
原徕笑道：“早上叫原哥，晚上叫徕哥，到底叫什么，想好了。”
林添笑了笑：“徕哥吧，叫着顺嘴。”
原徕说：“小龙虾可不是我买的，别谢错人，这是领导的意思。”
林添：“白总？”
第53章
原徕道：“不用惊讶，跟着白总，收东西的时候多着呢，咱领导出了名的大方，所以多少人想跟着白总干，都不见得有这机会，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干。”
说完，又略带点语重心长道：“今天上午那事儿，虽然领导过后没说什么，但你往后做事仔细着点。白总性格就是这样，很少发脾气，但你绝不要认为他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千万不要以为他很宽容，是在给你机会犯下一次错。很多人都产生过这样的错觉，而这种人，是跟不了他的。”
林添很郑重的点着头，“明白了，谢谢徕哥。”
蒋一茉在家洗完澡，刚要吹头发，听见外面客厅有人敲门。
她走去拉开门，打声招呼，拖鞋已经给他放在门口，转身回去继续吹头发。
林添把吃的放在餐桌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回头把小龙虾一一拿出来，打开盖子摆放好，又从另个袋子里，发现几板养乐多，也都拿出来。
蒋一茉吹干头发走过来：“买这么多干什么？”又看见六板养乐多，眼睛瞪得更圆，“买一板解辣就可以了，买这么多？”
又瞧见那纸袋子上印着的酒店名字，说：“你中彩票了？发达了？买个小龙虾，还跑去五星级酒店买？”
林添把手套递给她，解释道：“陪我们领导吃饭，走的时候，听我说要买夜宵看我姐，领导就喊酒店做了，让我带上。”
蒋一茉笑道：“还有这么好的领导。”
林添点点头，给她剥着小龙虾，脑海里又回忆一遍早上自己出差错，被领导化解的整个过程，还有一整天下来，领导各种数不胜数的魅力时刻。
“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领导。”他说。
“最近怎么样？”蒋一茉问。
林添把近期工作和生活都简单说了下。
“总裁助理？”蒋一茉道，“跟着总裁做事，压力也会更大吧，待会儿可以从我这儿拿本书回去，教人怎么自我调解压力的，空了可以看看。”
林添点点头，又问她怎么样。
蒋一茉：“还那样，上周不是回了趟北京给我妈扫墓，叫你跟我一起，你也不回去。”
林添：“没什么回去的必要，过年假期又短，不如一个人待着，好好休息几天。我看了好多上班时候没时间看的电影，还整理了一个影评清单发在小红书，万赞。你片荒的时候，可以去里面挑一挑，资源我也都有。”
蒋一茉知道林添不想回北京的家，是因为林副校长的现任一直看他不惯。
他是林副校长第一任的儿子，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后来第二任看他怎么也不顺眼。
林添没跟蒋一茉多说其中细节，但从蒋一茉唯一一次接触那女人——当时文娟还没说话便挨了她一巴掌，可知，林添以前在家里的生活不怎么好过。
林添是内敛安静的性子，跟她另一个弟弟蒋斯源完全不一样，他不管挨打挨骂都只会一声不吭地忍下。
等到考完大学，终于熬出头，他便选了离北京很远的西澹大学，一个人背着包跑来读书。
林副校长后来来看他，顺便在蒋一茉他们中学做交流碰见蒋一茉，跟她说了这个弟弟的事儿。
蒋一茉一开始没想搭理，她连林副校长都不认，也就更不认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父异母弟弟。
后来她因为经常去西澹大学图书馆借书，林添又在那儿勤工俭学，一来二去，有了接触，互相了解了彼此为人，慢慢才变得亲近，然后称呼就变了，相处也越来越像亲姐弟。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林添说：“你那书放哪里了？”
蒋一茉指了指茶几旁边的小书架，“喏，那边，你自己找去吧。”
林添脱了手套，进厨房洗了手，去拿了书又再坐回来，“我还真挺需要这本书，今天犯了个大错。”
蒋一茉问他怎么回事。
林添喝光一瓶养乐多，把整个过程细致讲完一遍，有点懊恼：“简单的连个电脑，我居然会出这么大差错。”
“没关系，谁不犯错，大错别犯，小错少犯，犯错就改，别太郁闷。”
蒋一茉宽慰他，又说：“你们这总裁听起来还蛮有魅力，我最讨厌那种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大呼小叫，只知道发泄情绪，不知道怎么带领下属解决问题的领导。”
林添：“你觉得这是小事？”
蒋一茉点点头，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对于我来说是小事，对于有的人，却有可能是天塌了……所以，如果对于他来说是大事，他却依然能忍住脾气先解决问题，不是更有魅力吗？”
林添多看了她两眼，点点头，“认同。”
蒋一茉喝着养乐多解辣，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在哪个公司，我是不是
一直没问过你，还是你说过我忘了？我怎么没印象？”
林添：“没说过，你也没问，只叫我好好干，我也很少跟你讲工作上的事。”
蒋一茉：“噢，你进的哪家公司？”
林添：“纪熵。”
“……”蒋一茉咬着吸管猛地一愣。
那他说的总裁……也不一定。
她确认道：“你说的总裁，不会是纪复白？”
林添笑道：“还能有第二个总裁么。”等了两秒，又说：“那张壁纸上的女生是你，你们有故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蒋一茉罕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一点蔫儿坏，静了几秒，说：“没什么故事，以前认识过罢了。”
林添：“不是小情侣？”
蒋一茉看着满桌的小龙虾和堆积成小山的龙虾壳，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从来也没做过情侣，他那么说，不过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已。”
林添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时，他问：“他看过我资料，家庭情况一栏，我填了你的信息，所以他应该知道我是你弟弟，需要我避嫌吗，我可以申请调岗。”
蒋一茉道：“避什么嫌，没什么嫌可避，有个好工作，有个好领导，就好好跟着干，我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正常做你的事，不会有影响。”
应该……不会吧。
她想起昨晚纪复白在会所推翻手里麻将时，那副阴沉瘆人的脸色，心里有点打鼓，没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