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晨:“于是我们去到电影院,大厅没有他要找的人,跑到里头一个个影厅里去找又太没素质,最后,他总算放弃,说辛苦我们陪他一晚,请我们看场电影。”
甄晨:“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电影了,我只记得那个影厅很大,除了我们四个,没有别人。原本我们都坐在正中那一排,关灯后,他却一个人起身去了最后一排最角落位置。”
甄晨:“我们几个时不时就回过头去看他,看到他先是失神地坐着,不一会儿又拿出手机,低头干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又摘了眼镜,埋着脑袋哭了起来。”
甄晨:“我无法用语言跟你描述,当我发现他为你哭得像个小孩时,我那一刻的心情,我们三个看着他蜷在那个角落,用手臂挡住眼睛,哭了很久,我们无能为力。”
甄晨:“那当时,我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不要一个会为别的女生哭的男人,我不要。后来走出商场,我便跟他说,我们分手吧,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很累的点了下头,一个人往街边走去。”
讲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甄晨抽了张纸给蒋一茉——她已经满脸的泪。
静静看对方擦了会儿眼泪,甄晨又道:“再跟你讲句实话,蒋老师,刚知道小白心里那个人是你的时候,我还产生过也许我还有机会的错觉,毕竟,我感觉我条件比你要好。也许我没你这么漂亮,但其他各方面我认为我是要强于
你的,所以你会碰见我去会所找小白,会在纪叔叔袁阿姨他们的乔迁宴上遇见我。”
她又想起那天纪复白在纪烽他们别墅里讲的话,说:“你知道,后来打消我念头的是什么吗,是他当着纪叔叔袁阿姨,还有我的面,给你的那一番坚定又无畏的告白。”
甄晨:“他说,你当年拼死拼活把他从废墟底下带出来,给了他第二条生命,他感激你;后来你成为他老师,他尊敬你;毕业后他跟你表白,因为他喜欢你。他说,他娶定了你,然后,他连干了三杯白酒,说是提前敬我们的喜酒。”
甄晨:“所以我想,既然喜酒已经提前敬过了,等你们真结婚那天,我也没必要来了。所以我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想打听一下有关你们婚讯的事,想提前祝福一下,也给我这段感情贴一个圆满的封条,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分开了。所以我说好可惜,蒋老师,你现在明白我在可惜什么了吗?”
蒋一茉已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这场饭局甄晨结的账,走前,她只跟她再说了一句话,她说:“蒋老师,如果我是你,我会比你更加勇敢,我还是会祝福你们,因为纪复白一定不会放弃你,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这句话,后来久久回荡蒋一茉耳边。
第98章
蒋一茉回到家,取下肩上的包,挂在门口衣帽架上。
衣帽架终于买回来,可是除了她的包,没再挂过别的。
屋里花香味扑鼻,因为那男人每天都叫人送一捧花来。
随花还会附带一张卡片,每天都是本人手写的相同的一句——
【对不起——纪复白】
家里花瓶都不够用,为了装这些花,她还得经常去买花瓶。
洗完澡,蒋一茉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和纪复白的聊天框里,对话停留在他问是继续在一起还是分开那天。
在这句话之后,他又发来一张图片,是这个页面的截图。
不过他抹去了继续在一起还是分开这句话,代替撤回功能,还说:【当我没发过。】
而她还是给了他回复,她说:【分开。】
这之后,对话框里没再跳出过任何消息。
然而每天按时按点送来的花束,和那句“对不起”,仿佛是纪复白在用行动告诉她:【我不同意。】
蒋一茉放下手机,又再想起今晚甄晨那些话。
元旦,北京,商场……
甄晨说他们都觉得纪复白那晚肯定是看错了。
蒋一茉知道,其实没有,那个元旦,她从西澹飞到北京,那天确实去过那家商场。
她也看到了他们四个,然后赶快地拖着秦勤走了。
在当时的她眼里,纪复白正在陪女朋友逛街,所以她连招呼也没想打,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两眼。
天知道她有多想他。
她看见彼时正上大二的他换了一副新的黑色边框眼镜,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黑色的裤子,额前碎发有些长,遮挡住一点眼睛。
她看见他两手抄兜靠在一面穿衣镜旁边的墙上,垂着眼睛,半个下巴埋在衣领里,安静得如同一尊店里摆放在那儿的模特。
她听见甄晨问,这件大衣怎么样,他淡淡回:“都一样。”
她听见常美吴南打趣,说:“果然铁直男,还不快去给女朋友刷卡。”
她转身离开,那晚她似乎也在哭泣。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那天他也看见她了,在商场里找她找到半夜,躲在影厅角落里哭。
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为彼此流尽眼泪,这些眼泪竟铺不出一个未来,全白流了。
蒋一茉自嘲地笑,甄晨说的对,是她不够勇敢,太过懦弱,她从未为他踏出过一步,还将他推得远远的。
-
高考之后,蒋一茉本来该迎来假期,却被通知学校安排了她和其他几个班主任去北京参加培训。
这次培训原本没有他们,由于是临时把他们几个加上,所以高考结束当晚就要出发,这样第二天一早才能准时参加。
蒋一茉回家简单收拾了东西,提着行李箱奔赴机场,和同事们汇合后,过完安检等待登机。
同事罗虹问她,纪熵老总是不是已经在跟程简家打官司了。
蒋一茉点点头,“今天刚开完庭,判决书还没下来。”
她听韩徹说,纪复白那边没有诉诽谤罪,而是名誉权,诉求里只要求全平台道歉,以及公布死者遗书,没有要求任何赔偿。
这跟蒋一茉那时在纪复白办公室,听那位法务部经理汇报的不太一致。
程简爸爸知道自己不至于面临坐牢风险,也不用赔偿,缓了口气。
又特地给蒋一茉打了电话道谢,以为是蒋一茉在纪复白那儿帮他们求情了。
蒋一茉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收拾行李,挂断电话的当下,立刻点开了和纪复白的微信聊天框,打下“谢谢”两个字。
想发送,却又犹豫,最后依旧删掉。
人家不一定是因为她才手下留情,她没头没脑跟人说谢谢算怎么回事。
再说,这是纪复白自己的意思,她跑上去说谢谢,倒成了她的人情了。
在北京的培训为期三天,蒋一茉买了第三天晚上回西澹的机票——她不想留下来聚餐,培训完想立即走人。
培训进行到第二天,蒋一茉想着明天结课后就要立马赶去机场,没时间去看一眼文娟,于是在这天下午,培训结束后,去了一趟墓园。
一直在妈妈坟前待到天黑,她才离开。
墓园离她以前在北京的家不远,蒋一茉坐上公交,不知为何,竟在两站后下车。
站在熟悉的公交车站,她往南走,去看了一眼以前的小杂货铺。
那间杂货铺如今变成了一家快递驿站,门口堆着大量的还没入库的快递,进进出出都是人。
驿站里还摆有零食架,她买了一袋旺仔牛奶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沿着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回到以前住的小区楼下。
她站在楼洞口,抬头望向二楼,客厅的灯亮着,卧室黑着。
那时候买她房子的是一家三口,那小孩儿当时才上小学一年级,如今应该上初中了。
卧室的灯在这时突然亮起来,是那小孩儿吃完饭进卧室写作业了?
蒋一茉准备要走,却见窗户处人影靠近。
那人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两手臂撑在窗台上,抬头望着天边月亮。
男人十分高大,身躯填满窗格。
不过两秒,他似是感受到什么,垂下眼睛,目光从月亮,落向路灯下的蒋一茉。
视线交汇后,久久在空中纠缠,月光下,蝉鸣声中,彼此想念无处遁形。
六年前,他在楼下,她在楼上。
六年后,他在楼上,她在楼下。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张在黑夜里,依旧清隽又闪亮的帅气脸庞。
想到什么,蒋一茉低头,在手机上摸索一番,举起在头顶。
手机屏幕上显示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眼里什么情绪,对方只是安静望着她,身影没有动过。
她又换一行字,设置成滚动播放:【一周前应该送出的祝福,现在给你补上。】
之后,她收起手机,又再看了看他,迈步离开。
还没走出五步远,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