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俏道:“这是一方面原因,但更主要是因为,在医院混不下去了,上回他揍了梁亦韶之后,梁老爷子想办法不让他继续在医院待着了,而且简直是要把人赶尽杀绝,哪个医院都不要他,以他在业内的名声和专业水平来讲,本应该是各大医院争着抢着要的人物。”
蒋一茉瞪大了眼睛,她真没想到,自己只是叫梁亦宽帮了个忙,竟会给他惹出这么大麻烦。
怎么会这样。
她又想起梁亦宽那回跟她分享自己身世时,说的那句:“我爸死了,我妈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我和焦家人不熟,和梁家人不亲,前妻跟我离婚选择了初恋,我只有一个女儿,几个朋友,朋友里有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女人,在她身上,我学到,一个人也可以把生活过得很好,所以我觉得她对我很重要,无论如何,女儿和她,我不想失去。”
焦俏还想逛街,问蒋一茉下午什么安排,蒋一茉说自己没事,可以陪她。
正准备从饭店离开,纪复白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看,本来不想接,想想还是接了。
蒋一茉:“喂?”
纪复白:“乖宝,吃饭了吗?”
蒋一茉心道还有脸关心她吃没吃饭?她恨不得现在就咬死他,这个混蛋。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道。
纪复白听出她语气异常生硬,停顿的时间略微长了些,回答道:“晚饭前回来,晚饭一定陪你吃,好不好?”
她强忍住满腔怒火:“好,我今天不想来接你,你自己回来。”
蒋一茉以为自己可以通过逛街转移一些注意力,实际上却做不到,在人家店铺里的穿衣镜里,望见自己一张臭脸。
于是和焦俏打了招呼,早早地回家待着了。
纪复白傍晚时分到家,刚踏进玄关,门关上,准备换鞋,听客厅传来一句:“不用换鞋,我们说几句话,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他身形一顿,鞋也不换了,赶忙地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蒋一茉面前,看见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一下揪起来。
“怎么哭了?”他一手捧住她脸,轻轻抚摸,“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陪你,今天要接待的人比较重要,不能不去,我跟你道歉,你想我怎么赔罪都可以,好不好?”
蒋一茉看着纪复白,久久地盯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太认识这人了。
她真的从地震里救起过他吗,她真的在学校里教过他吗,她真的曾经那么那么喜欢过他吗?
是这个混蛋吗?
不对啊,她喜欢的小白不是大混蛋。
“纪复白,”她轻轻地念他的名字,“我忽然间发现,我好像一直喜欢的都是18岁的你,现在的你,只叫我恶心。”
纪复白愣住,因这话心碎一地。
过会儿,他找回声音,冷静道:“你先告诉我,你在因为什么生气,好不好,先不要讲这些气话,我们把事情说开。什么18岁的我,我18岁的时候,你也没有要我,说这种话,纯粹气我是吗?”
蒋一茉偏过脸去,“好,把事情说开,我问你,梁亦宽发烧那晚,我们回来后,他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你接的?”
纪复白凝神回忆,倏地抬眼。
见他这反应,蒋一茉便知道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她冷笑,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你跟我做的时候,在跟他炫耀什么?你把我当什么?战利品?终于抢到手的新鲜玩具?”
纪复白捉住她手,紧紧握在手里,此刻一切语言都有些苍白,他想用肌肤接触传达他的心情。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当时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太过没有安全感,他怕任何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都可能变成下一个王衍之,成为被她选择的男人。
话到嘴边,他却没能说出口,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想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找理由,他只是攥着她手,一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蒋一茉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泪,话却一句比一句更狠:“房子我不租了,你今晚就离开我家,我不想看见你,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伤害我吗,你跟直接把我扒光了推到大街上让别人观赏有什么区别?你就这么对待你爱的人?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哪里爱我了?你如果真的爱我,你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越发控制不住语气和情绪,到最后,已然是大吼大叫,哭得不能自已。
“滚吧,多看你一眼我都恶心,去找一个愿意被你炫耀的女人,我会祝福你们。”
她用力想挣开他手。
纪复白动也不动一下,此刻已是双膝跪在她面前,一袭黑色西服,挺着笔直的背脊,垂着头,左手依然抓住她左手,怎样也不放开。
蒋一茉站起来,想把他拉起来,把他赶出门去,他却一下将她抱住,额头抵在她腰间。
“生气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就是不要让我滚,不要叫我离开你,好不好?”他央求,“我错了,老婆,对不起……”
蒋一茉哭得像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不停抹着眼泪,一边拉他起来。
纪复白站起来,又紧紧抱住她,“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别和我分开,好不好?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也知道错了,让我留下来,好好给你道歉赔罪,行不行,别赶我走,别叫我滚……”
蒋一茉的眼泪濡湿了他的白衬衣,她狠下心道:“你不走,那我走。”
纪复白倏然看着她,眼角的泪在灯下闪动不停,“你又想跑去哪里?去一个没有我的地方,再躲我六年,是吗?”
他眼尾那颗泪,慢慢地涌出,落下,挂在脸颊,使一向骄傲的男人破碎不堪。
蒋一茉眼睁睁看着,一边心疼,一边又怒不可遏,答道:“这回再走,不止是六年。”
纪复白猛地又抱住她,没了办法,妥协道:“我可以离开,但你不许走,行不行?别叫我再找不到你,我知道,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我不可以,别这么残忍对我,好不好?”
他终究被她推出家门。
门一关,她靠在门里,他倚在门外。
她站着,他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他们之间,背与背只隔一扇门的距离。
蒋一茉捂着抽痛的胸口,静静流泪。
纪复白曲着一只腿,手搭在膝头,食指勾着眼镜,头往后倒在门上,眼圈湿红,失神落泪。
第96章
蒋一茉睡前,拿出文娟的遗照,坐在床上跟妈妈讲话。
讲她的爱,讲她的恨,讲她的纠结,讲她终于还是选择退回安全地带。
讲到最后只剩沉默,她紧紧抱着“妈妈”,泪一滴一滴落在文娟脸上,好似妈妈在和她一起哭。
第二天一早,蒋一茉穿戴好出门上班。
刚跨出门槛,门边坐着的男人立刻抬头看她。
五月份的天气,走廊里虽比外面阴凉,也还是热腾腾的,他便脱了西服外套,干脆垫在屁股底下,领带只是搭在脖子上,衬衣领口大敞大开,不止额头,胸肌上也覆着一层薄汗,就这样在门口坐了一宿。
“怎么这么早去上班?”他问道,跟着站了起来。
他满眼的红血丝,一晚过后下巴上胡渣微微冒头,蒋一茉蹙起一点眉心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闻言,纪复白眼里倏地升起一点点光来,往前跨了半步,小心翼翼问:“心疼我?”
蒋一茉撇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意思。
他便又乖乖回答道:“没有地方可以去。”
“得了吧,你在会所那边的别墅呢,两米大床还不够你睡?”蒋一茉道。
他伸手拉住一点她身上T恤的衣角,答说:“想离你更近一些。”
蒋一茉:“还不够近吗,都在地球上。”
纪复白:“……”
蒋一茉把车钥匙扔给他,“你的车,还你,还有你的那些衣服,你送的现金和银行卡,回头全都搬走。”
车钥匙丢过去,纪复白没接,掉在地上,蒋一茉看一眼,转身去电梯间等电梯。
纪复白看着她背影道:“我不会把那些东西搬走,这里就是我家,我只是……暂时在门口住一阵子。”
说到最后,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蒋一茉停下脚步,等了等,回头道:“那我就都给你扔了或烧了。”
纪复白不以为意,捡起车钥匙和自己的西服外套,跟着走过去,说:“那我就找你赔。”
蒋一茉:“……”
纪复白跟着蒋一茉进电梯,站在她斜后方,靠着厢体,望着她。
蒋一茉今天背的是一个白色单肩包,包口只有一颗暗扣,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把车钥匙通过边上的缝隙又丢回她包里,没有惊动她。
“我说过干满一个月车归你,你如果不要那辆车,我就成说话不算话的人了。”他边说边重新打好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