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若：……
真不要脸！
——
举朝上下格外关注的和谈之事暂停，双方一时陷入僵局。
作为抗击西戎的主力，顾府很快得知了大概情况。
“清羽，你怎么看？”
顾清羽正出神，顾瑜又唤了两句，她才回过神来。
“啊，二叔，你说什么？”
她一抬头，顾瑜才发现她面色有些恍惚，精神不足的模样，“清羽，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二叔，可能昨夜没休息好。”
顾瑜担忧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急不得，咱们也无能为力，不必思虑过重，明日再说。”
念夏在外守着，见顾清羽从书房出来，忙跟了上去。
顾清羽头一回唤念夏扶住自己，慢慢回到萃园，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下午，她同周将军的女儿一同出行，回府的时候竟在府门口见到了那个人。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她应当没有看错，那人也是西戎人，难道是随西戎使团而来的？
不，她得镇定下来，这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这件事太突然了，冲击强劲。
顾清羽不由回到了那个尸山血海的冬季，她的十二岁。
当时她亲眼看着熟悉的叔叔伯伯一个个离去，最糟糕的是，当时军中已经开始缺乏止血的草药。
这就是说，马上会有大批兵士，明明有机会活下去，却会因不能及时止血而失去性命。
顾清羽知道凉城郊外的一座山上，有大片白及。那是两年前，她随父亲巡防时，因为贪玩乱跑发现的。
只可惜当时她不知道那叫做白及，是止血良药，只是模模糊糊记得样子。
此次开战，因为人手不够，她来帮忙，无意中撞见军医望着新采摘的白及叹气，这才知晓。
顾清羽并不是别人误以为的任性吓跑，只是记忆模糊，她不能确定那是否是白及。
她想自己去确认一下，反正不过傍晚就能回来。军医本来就忙不过来，她不想再带走一个军医了。
她也怕那不是白及，受伤的军士有了希望再失望。
所以她悄悄带上了自己的弓箭和配剑，溜出了凉城。
出城后的景象她此生难忘，顾家军正与西戎军决战。
流血漂橹，兵士一个个倒下，有的永远站不起来了，有的勉力站起，又倒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时就吓傻了，呆呆的站着，只觉得那血溅在了她的眼上，眼前全是血色。
直到有支箭冲她而来，她听到凌厉的箭势破空之声，才恍然惊醒。
她贴着城墙边，一路小心翼翼的到了那座山的山脚下，开始往山上爬。
山上还有数日前未消的冰雪，凛风呼啸，刀子一般割在脸上，顾清羽一路磕磕绊绊的往上爬，是不是注意脚下突如其来的石块，或者滑溜的冰雪。
这都不是最危险的，她最怕的是废弃的陷阱，以前不打仗时猎户挖的。平时会显露出来，可现在下了雪，白茫茫一片，都盖住了。
刚上山时她就险些掉进去，半只脚都踩空了，幸好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倒，摔在了雪地上才幸免。
记忆很模糊，顾清羽努力按着回忆跑了两个地方，都没有。
她有些沮丧的坐在雪地里啃了一口干粮，一只手抓着雪球四处丢，思考着下一个地方去哪？看着天色计算什么时候回去。
雪球落在地上，激起细细小小的雪浪，她歇了歇，随手丢出最后一个雪球。
顾清羽的目光无意中盯着最后一个雪球，看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有陷阱？
与此同时，她还听见虚弱的人声，在空荡荡的雪山，甚是瘆人。
顾清羽一瞬间支棱了起来，抽出剑，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二十余步，果然是个雪坑陷阱！
虽然离的不远，但一片白茫茫的，她也无从发现。
顾清羽小心翼翼站在陷阱边，这人应该是今早或凌晨掉进去的，毕竟若是昨日掉进去，恐怕早已冻的僵硬。
陷阱大而且深，阱口只破了一人大的洞，其他地方因为杂草树枝做支撑，雪还覆盖在上面。
顾清羽本想着救人一命也算不虚此行，但当她低头往陷阱里一看，很快改变了这个主意。
竟然是个西戎人！
是个西戎的少年，他是醒着的，已经开始冻的脸颊浮红了。看着比顾清羽大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兽皮做的外衣，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顾清羽把剑收回剑鞘，缓缓取下背的弓，取箭上弦，对准了那个西戎的少年。
那个少年惊惶的向她解释着求饶，眼睛睁的大大的，显得无辜又可怜。
少年清越的声音混着凛冽的风声吹进她的耳朵里。
箭有些游移不定，最终她一咬牙，利箭驰弦而去。
第24章 雪山2
今夜月色皎洁， 月光如纱似梦，牧兰姿态随意的站在窗前。
他又见到了那个小女孩，不， 现在是那个女人了。
牧兰生母地位低微，但他和雅若还算得老西戎王欢心，日子尚过得去。直到大王子揭发了他私蓄兵马， 意图夺位。
猝不及防之下， 他无奈逃进了雪山， 后来伺机联系手下， 刺杀老西戎王，篡位成功。
牧兰确实早有夺权的谋划。
在雪山中，他遇到的第一个危机就是因为不熟悉地形， 傍晚时分天色黯淡， 落进了陷阱里。
陷阱太深了，内壁很滑，他随身只有一把匕首，根本无法脱困。
牧兰试了很多次， 除了震落簌簌的雪花外，一无所获。
天气寒冷， 饶是他素来骁勇， 也冻得全身生疼。折腾到后半夜， 他决定保存体力， 等明日天亮。
约午时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时， 牧兰吃了一惊。他的手下最快今日下午才能赶到这里， 此时来人要么是追杀他的人， 要么是大盛人。
牧兰悄无声息的装作冻昏的样子， 一动不动， 静静等那人走远。却没想到当他听见那人起身时，一只白白冰冰的雪团砸在了他头上，接着他就听见那小心翼翼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他满心无奈，暗叹自己运气实在太差了，装作初醒的样子，握紧匕首，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个极漂亮的小姑娘，她提着剑，穿着大红色的斗篷，斗篷边上缀着雪白狐狸毛，蓬蓬软软，趁得她小脸白里透红。
杏眼仿佛琉璃一般澄澈透亮，依稀可见等她长大会是怎样的绝色风姿。
这小姑娘看着挺好骗，牧兰心道，只要哄得她再给自己一把匕首，他就有把握爬上去。
陷阱的璧太滑，用手根本使不上劲。
牧兰见小姑娘把剑收了回去，准备说出自己酝酿好的谎话，没想到他刚一张嘴，就见那小姑娘取下背上的弓箭，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他的咽喉。
……
牧兰震惊极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仙女一般的女孩如此心狠手辣，更自己可能是这样的死法。
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他一边哀求，一边准备躲避。
在箭射出前的一霎那，牧兰敏锐的发现小姑娘手动了一下。于是他强忍住没有躲，箭射中的是他的大腿。
小姑娘静静的看着她，牧兰却笑了，他现在能够看穿这个女孩平静外表下的谨慎和紧张。
十二岁的顾清羽紧张的握着弓，站在陷阱边，看着这个身材挺拔的西戎少年。
明明占优势的是她，可是声音却带着些许颤音，但是她很快发现了，并重新居高临下，强撑着睥睨的味道说道：
“你、你……，我不杀你，也不会救你，你要是想活命，就拔下那支箭，用箭和你手里的匕首爬出陷阱。”
顾清羽说完，转身就走。
在陷阱里的牧兰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有人摔倒了。
那箭射的并不深，只伤皮肉，未触筋骨。牧兰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小姑娘站的位置，突然勾唇笑了笑，多么有趣，真是，可爱极了。
顾清羽心跳的剧烈，直到离那个陷阱半里地了，才略微缓过来。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现在那个少年的生死全凭他自己掌握了，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恨死西戎人了，可是父亲教导他，圣贤说“不迁怒，不贰过。”
更何况这个人会说大盛的语言，还说他的母亲也是大盛人，自己出来就是为了找母亲的。
可是她也怕自己救了个白眼狼，万一他是骗自己怎么办，不过如果他腿上受伤了，应该是打不过自己的。
况且现在等他爬出来，自己也走远了。
顾清羽担心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赶紧去找白及，圣贤还说了，“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要是自己活不下来，只能说他不够自强，毕竟她的箭只用了六分力气。
——
顾清羽在书房待了半响，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两遍，总算回过神来，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