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所说那山,名唤云泽山,顾清羽自马车上下来,站在山脚下向上看,只觉得云雾缭绕,山脚下清泉汩汩在石上流动。
确实是心旷神怡之景。
“景玉,你可真会找地方!这山不算陡峭,又有人家居住,确实极适合登高望远。”
“谬赞了,我也不过偶然发现此地而已。”盛璟说着这样的话,面色却看不出丝毫谦虚。
顾清羽轻笑,盛璟这人,熟悉之后才会发现,他的真实性格与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相差甚远。
今日登山,顾清羽只带了阿青,可巧盛璟也只带了流枫,两侍卫便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十几步的地方。
阿青倒是想紧跟着小姐,可那个流枫总是若有若无拦着她的步子,不让她进前。
阿青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只能冷冰冰的瞪了他一眼。
流枫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转过了头。
顾清羽照顾盛璟身体不好,特意放慢了步子,两人走的悠悠闲闲,及至午时,方才登上盛璟所说的望山亭。
这亭建的位置极佳,除一面靠山,周围无树木遮挡,站在亭中,大半京城皆在眼底。
秋风吹来,鸟鸣啾啾,实在令人心情舒畅。
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袂,顾清羽听见盛璟的声音融着风传来:“如何?站在此处是不是情思爽朗,只觉天地浩大了?”
她不由感慨:“自回京起便甚是压抑,许久没有如此轻松愉悦了。”
阿青与流枫则互相看不顺眼立在亭子两侧。
几人略食了携带的馅饼与水,在亭中休息。
秋风吹得衣袂浮动,发丝也飘扬,这样宁静的秋日午后,顾清羽转过身,看到盛璟额头未擦拭的汗水,以及因运动而面色微红,白色的宽袖长袍,墨黑的长发垂落。此时的他不复往日清冷,竟意外的多了媚色。
他的身后是金黄的秋景,这画面美的惊心动魄。
顾清羽又悄悄转了回去,拍拍心口,平复了呼吸。
便是无关情爱,这样的美色也太惑人。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霎那,盛璟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狡猾而勾人,
——
几人依旧悠悠往山下而去,下山要比上山轻松许多,阿青疑惑的看了眼小姐,怎么还是走的这般慢?
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们的速度,上午还是天高气爽、暖阳和煦,此时无声无息换成了阴天。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便是加快了步子,也没能赶过这场秋雨到来。
不一会儿,微雨淅淅沥沥洒下,挟裹着凉意而来,几人躲避不及,外衣一点点变重。
好在雨势不急,不远处便是住在山落的农家,顾清羽敲了村头农家的院门。
檐下避雨,眼见秋雨连成了线,顾清羽无奈的与盛璟相视一笑。
雨幕柔柔和和,山间雾岚蔓延,柔化了顾清羽明艳英气的五官,她的眼眸也纯净如山泉,平添一分柔和,两分天真。
盛璟看着眼前佳人,任由心脏砰砰直跳,声音格外清晰的撞击他的胸膛。
他心底有嫩芽破土而出。
冲破那些疑惑的、抗拒的、试探的、无视的土壤,在这突如其来的秋雨中,摇摇晃晃舒展枝叶。
清晰的告诉他,盛璟,你心悦这个女子。
不是从此刻,而在首次看见她明丽的笑容,便开始生根,而今终于伺机破土而出了。
第23章 雪山
天气渐渐转寒,时节倏忽已是深秋,顾府也逃不了深秋的肃杀之气,开始注重保暖。
顾清羽在婶娘指教中,越发熟悉京中关系,高门之间的应酬交往更是得心应手,让人丝毫挑不出错。
盛璟依旧是赋闲,隔上三五日便来顾府一趟。
开始时略待一会儿,与顾清羽下下棋。现在越来越熟悉,不用留他,便自觉的吃罢饭才离去。
祝兰茹初时对盛璟颇多顾虑,在相处中也尽皆抵消了。毕竟这样神仙似的风姿长相,又知礼识趣的,日日带些或贵重或用心的礼登门拜访,实在让人无法不喜爱。
连顾越都喜欢缠着盛璟闹腾,同样的诗篇,这大哥哥讲的有趣极了,而且,大哥哥虽然自己不习武,却总能说准他哪里做的不对。
近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便是后日西戎的使团就要进京了。
顾毅此前回信说,西戎王确实计划与大盛重修旧好,互通关市,但具体的条件有待详谈。至于顾清羽与盛璟的婚事,顾毅信中一言不发,不说赞同,也无抗拒。反倒是他的夫人,长乐郡主苏盼儿与妯娌祝兰茹通了两次信后,对盛璟颇有些满意。
九月十日,西戎使者进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明德门而入,沿着宽广的永宁大街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夹道的百姓目露喜色,议论纷纷,一片欢欣鼓舞的景象。
“来的人真多呀,听说西戎王很重视这回和谈呢!”
一个蓝布衫的老翁感慨道:“这可真是好事,好事啊!我家二郎不用去打仗了。”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跟咱们不一样。”
……
最打头骑着红色骏马的雅若,左顾右盼看着盛京的街道,这大盛的东西果然不错,心里暗自打量,若是能直接抢走就更好了。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亲自接待引路,将一行人领至四方馆,安排住宿招待事宜,殷勤备至。
一名青袍的小吏心中暗自嘀咕,对方只派来一名公主,怎么就这般兴师动众了。
方一抬头,就见自那辆宽广威猛的马车中下来一个男子,身材瘦劲有力,气势凌厉。
礼部尚书站在他面前行礼道:“臣礼部尚书李守,参见西戎王。”
那男子不知可否,只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众人也接连行礼,心中也略是惊讶,万万没想到,西戎的新王竟亲身而来。
鸿胪寺卿上前道:“此行微臣负责王上的招待事宜,还请王上多多担待。”
章华宫内丝弦阵阵传动,珍馐美酒飘香,其宴融融。
前些年前国家连年征战,国库早已内虚,这两年与西戎的战事稍歇,才刚有喘息之力。
若能与西戎交好,互通商市,民生会益加繁荣。
这是素有贤名的先帝也未曾达到的成绩,且西戎王亲自来京,给足了颜面,皇帝内心颇为自得,思量着或许还能趁机削一削顾毅的兵权。
西戎的使者与盛朝的大臣分列两边,中间的舞女舞姿曼妙,两王并列而坐,觥筹交错。
宴罢之时天色已晚,顾瑜与同僚行礼退宴,起身时突然发现西戎王牧兰正看向自己。
那人见被察觉,反而颇为有礼的微抬了酒盏。
顾瑜心里莫名,西戎与顾家乃是死敌,便是如今两国和谈,但杀多年的宿怨也难消,这举动实在反常。
——
和谈之事并不顺利。
即是互通关市,如大盛的丝绸茶叶,西戎的马匹牛羊本该自由交易。
但牧兰身为西戎王,却是个与外表并不相仿的混不吝、滚刀肉,公然提出三条原因,迫使大盛让利。
一则西戎人逐水草而居,交易本就不便;
二则草原天气多变,族人生存艰难;
三则盛朝物饶丰富,适当救济西戎也是有能力的。
最后他还悠哉表示,“我西戎男子最是好战,大人若不同意,不如我们自取来得方便。”
自取?那可不就是继续开战,烧杀抢掠!
谈判的官员气的鼻子都歪了,“王上的条件苛刻,臣等不能做主!”
“即是互通贸易,两国互相赠礼也是应该,大人不如先如实上呈皇帝吧。”牧兰站起身来,阔步走出四方馆,和谈之事暂算停滞。
雅若见状,赶紧跟上前去,犹犹豫豫问道:“哥,盛朝的皇帝会同意咱们的条件吗?”
两千匹骏马,换盛朝的两万匹布帛,十万两白银,还有金银瓷器、实木制品若干,雅若都听的心颤,这和抢也没啥区别了。
她现在有点担心,哥哥这么狮子大开口,惹恼了人家,把她兄妹二人扣下怎么办?
牧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心,他不敢扣下我们,否则,西戎再没人敢与他们和谈了。”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那是一群只知道抢掠的莽夫,也是一群除了战争一无所知的疯子。
顾家军把西南边防快守成铜墙铁壁了,与大盛开战近十年,便宜占的不多,兵将折了不少。
这两年战事稍歇,眼瞧着两边商人贸易往来,才让他生了这个大胆的决策。
主要大祭司预测今年又是极寒之冬,他的王位还不稳当,若是开战,一旦战败,又有的折腾。
“中原人喜欢面子,我亲自来,可给足他们皇帝面子了。”
先和谈试试看,能解了西戎的危机就继续,不能再开战,反正他从来不讲什么信用。
“都说大盛的京都繁华,咱们逛逛去。”见雅若很是惊喜的快步跟上,牧兰又突然叫住她,“雅若,去叫那个大盛的官员跟着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