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气得脸色大变,颤声道:“清和,你听听,你媳妇在咒你死呢。这样的毒妇,我们刘家断然是要不得了。你赶紧去告诉李家,叫他们把人接走!”
李文竹坦然道:“你们以为这个家我乐意呆吗?就这么个处境,我还不如去外面给人做帮佣呢,做帮佣至少还有工钱,至少伺候的是真正的大家小姐夫人,而不是比我还差的人。”
江氏气得是七窍生烟,指着李文竹道:“快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第五章 弃妇大翻身(五)
刘清和听到一向贤惠懂事的妻子这般说话,当下是又惊又气,他赶紧过去安抚母亲,好容易把母亲安抚好,再快步走上去,一把拽起李文竹就往屋里走去。
他把李文竹拖回屋,关上房门。
两人四目相对,刘清和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痛心疾首地说道:“文竹,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你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现在娘真的生气了,你说怎么办?”
李文竹满不在乎地答道:“反正我做什么她都生气,那只能随便她了。我还能怎么办?”
刘清和流露出极度失望的模样,慢吞吞地说道:“文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又懂事又识大体,你变化太大了。你告诉我,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换做原来的李文竹,一看丈夫这种失望的表情,哪怕不是自己的错,她也会满心惶恐内疚,赶紧再去跟婆婆道歉。但现在的李文竹可不会。你对我失望算个屁,我特么地还对你更失望呢。少用感情来绑架我,我对你没有感情。
李文竹对刘清和冷冷一笑:“我以前一直隐忍着,可是我的隐忍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你娘的将心比心了吗?换来你弟媳妇的尊重了吗?我换来的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有些傻叉是不能惯的。我不能因为别人是狗,就一直当包子,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刘清和又气又怒,指着李文竹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刘清和盯着李文竹看了半天,才幽幽说道:“文竹,你真的变了,你变得不像我从前认识的文竹了。我以前那个懂事明理的贤妻哪里去了?”
李文竹忍无可忍地大声吼道:“你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有完没完。没错,我是变了变了变了,我被你那变态的老娘折磨三年,我不变才怪。”
刘清和:“……”
刘清和一直沉默着,再没有跟李文竹说话,他是在冷战呢。李文竹也乐得跟他冷战,毕竟争吵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
对方要冷战,那她就闭目养神。
养着神养着神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中,李文竹听见有人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她翻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江氏的气仍然没有消,她见着李文竹就开口大骂,并坚决要刘清和把她送回娘家,刘清和先是劝了几句,江氏又是哭又是闹,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骂他不孝顺。刘清和哪里招架得住,只得听从江氏的安排,先送李文竹回娘家。
李文竹也无所谓去哪里,反正去哪里都比刘家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惶恐,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行,你让我回我就回,我先回去看看我娘。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我走后,你们可别动我的嫁妆,要是谁敢贪我的嫁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氏冷笑道:“你且放宽心,我们刘家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你那点东西没人看得上。”
李文竹故作惊讶道:“哦,原来你们的眼皮子还不够浅呀。那你们的标准可真太低了。”
江氏:“……”
众人:“……”
刘清和本来还指望李文竹能跟他一起向娘求情,哪里料到两人会越吵越烈,他也不敢停留。当下便带着李文竹往外走去。
一路上,刘清和面容沉重,沉重得跟上坟一样。
街坊邻居见了面跟他们两人打招呼。
有人问李文竹去哪里,李文竹就实话实说:“回娘家去。”
众人不明就里,以为她只是寻常的回娘家,也没有多问。别人不问,李文竹自然也懒得解释。
待走到僻静处,刘清和突然说道:“文竹,我跟你三年夫妻,自认为待你不薄,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忍忍我娘吗?”
李文竹仰头问道:“你待我不薄吗?你所谓的对我好,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对你那样的娘,那样的一家人?你有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我也是人生父母养,凭什么我一嫁入你家,就该做牛做马服侍你们全家?”
刘清和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想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我在外面谋事,又不是在外头花天酒地。”
接着,他两手一摊:“你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顶撞娘,我也没办法了。罢了,你先去岳母家住几天,等娘的气消了,我再接你回来。”
李文竹可不想再回那个变态之家。但她也确实需要时间好好理清一下思路,便也没有跟刘清和争执,就意兴阑珊地说道:“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先回去散散心。”她想顺便看看娘家的态度。
两人慢慢走出了刘家集,中间路过一个十分热闹的集市。
一个算卦的相士看到李文竹的面相,突然说道:“这位姑娘请留步,贫道免费给你算一卦。你这面相,是注定要嫁贵夫的呀,旺家又旺夫。”
李文竹当然不信这些,她扯着刘清和,对着相士自嘲道:“这就是我的丈夫,你看他贵吗?我还旺夫旺家呢,我婆婆天天虐待我,你算得一点都不准哟。”
那位相士不由得一怔,李文竹看他发怔,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顿时好多了。
刘清和一脸地尴尬,低声说道:“文竹,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么说我娘?”
李文竹一脸无所谓地道:“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刘清和不想在外面跟她争执,面色更加难看,两人一路上一言不发。
李文竹看着路途也差不多了,就说道:“穿过这个集市再走一段就到李家庄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
刘清和道:“也好,你路上小心些,别走偏僻的路。”
李文竹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没走几步,刚才那个相士又出现了。
他看着李文竹道:“夫人别误会,贫道是心有困惑,既然夫人已经嫁人,为何面相上显示桃花运将至?”
李文竹双眼一亮,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我打算休夫了。我应该会梅开二度。哈哈。”
说完丢下相士扬长而去。
说什么桃花运将至,梅开二度,那也是李文竹安慰自己的话而已。她现在想的是赶紧回娘家探探口风,然后再赶紧合离,好获得自由。
第六章 弃妇大翻身(六)
李文竹的娘家李家庄,离刘家集约有二三十里路。李文竹早上起得早,又跟着刘清和搭了一段牛车,她估摸着到李家庄差不多该晌午了。
李文竹记得母亲和哥嫂生活在一起,大哥家里已有了一儿一女。
她手里有刘清和给她的几十文钱,准备买些点心拎着过去,总不能空着手回娘家吧。
李文竹走走停停,弄不清方向时就停下来问问路人,李家庄不难找,没多久她就远远地看到了庄子。
李家庄的人自然是认得李文竹的,大家看到她回来,大多都会笑着打招呼:“文竹,回娘家了?”
李文竹不知道怎么具体怎么称呼对方,一律笑着回应。然后再寻着模糊的记忆寻找自己的娘家。
还好,她并没有怎么费力,因为她娘正在村子中央的大柳树下跟人拉家常呢。李母的年纪跟江氏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些花白,面容清瘦,不过看上去比江氏和蔼许多。
李母看到女儿回来,脸上神色并不怎么高兴,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忧虑。她又怕旁人看出点什么,赶紧勉强笑道:“文竹回来了?清和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李文竹道:“他忙,把我送到镇上就去郡城了。”
李母“哦”了一声。周围有人附和道:“女婿忙点好,说明有出息。一个男人天天在家呆着才不好呢。”
李母客气地道:“哪有什么出息,不过是穷忙罢了。”
她跟大家客气几句,便领着女儿回家去。
待远离众人之后,李母才忧心忡忡地问李文竹:“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又跟婆家闹别扭了?”
李文竹试探道:“要是我说是呢?”
李母脸色微变,再一次看看四周,见确实无人,才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出嫁时娘就嘱咐过,嫁到婆家可不比娘家,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娘教你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李文竹在心底叹息一声,接着平静地倾诉道:“娘,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刘清和一年回不了几趟家,他那个娘天天让我干活,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饭洗衣,每晚织布绣花到很晚。稍有不如意就关禁闭饿肚子,说真的,这种日子我真的忍不下去了。这次回来就是想跟您和哥哥商量商量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