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这几天睡得足,她眼中的红血丝也不见了,双眸清亮有神。
江氏心头愈发困惑不解。小江氏心里更是直犯嘀咕。刘清薇既替大嫂高兴同时又有些疑惑,自己这三天真没敢给她送吃的,她屋里难道藏有吃食?仔细一想,这也是有可能的。不然怎么解释,大嫂饿了三天还这么红光满面,活蹦乱跳的。
江氏见李文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命令二儿媳妇:“在屋里搜搜,看她到底藏了什么好吃的。”
小江氏连声答应,赶紧去搜。
只可惜,她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点吃的。
江氏不信,又质问小女儿,刘清薇一口咬定说她没送吃的。
江氏找不到原因,反过来质问李文竹:“这真是奇了怪了,你自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文竹两手一摊,大刺刺地说道:“还能怎么回事?菩萨看我心地善良,保佑我呗。”
江氏再次被气笑了,她正要再训斥李文竹几句,就在这时,小江氏突然说道:“娘,大嫂这几天一点布都没织。”
江氏脸色一变,她往里屋走去,看看静静地躺在那儿的织布机,上面还是五天前李文竹没织完的半匹布,不但布没织一点,绣棚也在那儿吃灰,绣活是一丁点都没动。
江氏气得不行,指着李文竹大骂道:“你真是反了天了,行,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亲家找来,我要好好地问问她,她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她要不给我个说法,那就把你领回李家去。我们刘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以前要是江氏这么说,李文竹肯定吓坏了,她可不想让母亲丢脸,自父亲死后,母亲身体就愈发不好,她怕因为自个儿气坏了母亲,更怕亲戚邻居甚至嫂子会因此笑话母亲。所以在婆家的一切她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平常婆婆要是这么说,她立即好声恳求她不要这样。江氏通常也只是这么吓唬吓唬大儿媳妇罢了,没有一次是动真格的。这一次,她又故伎重演,目的就是要让李文竹服软求饶。
可惜此李文竹非彼李文竹。听到江氏这么说,她仍然面容镇定道:“请我娘来是吧?你随便,你甚至可以叫我爹来,如果你叫得来的话。我正好跟我娘好好说说,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
江氏冷笑道:“行,我就成全你。二儿媳妇,你去叫清平,这会儿就去接亲家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请她一定要来。”
小江氏唯恐天下不乱,立即答应道:“好的娘,我这就去。”
小江氏快步出门找自己的丈夫去接李母。李文竹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氏目光阴沉地盯着李文竹,刘清薇则是一脸担忧,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唉,她说什么娘也不会听的。不过,她心中也纳闷,大嫂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刘清平对江氏是言听计从,当下就去接李母过来。
李文竹本以为今天会见到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谁知,母亲并没有来,刘清平回来说,他半路上遇到了大哥,大哥让他先回来,他随后就回家了。
江氏听到大儿子回家了,舒了口气,说道:“清和回来了,也罢,我好好地跟他说说,叫他自个儿看着办。”
江氏也知道大儿子跟李文竹的感情不错,这也是她不满李文竹的原因之一。凭什么她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被儿媳妇抢走了?凭什么她没有享受到的,这个她瞧不上眼的儿媳妇享受到了?
你们不是感情好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好多久?
江氏在心里冷笑。
第四章 弃妇大翻身(四)
江氏对于刘清和这个儿子还是十分喜欢的,刘清和一回来,江氏立即从恶婆婆变身为慈母。对他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的。跟在李文竹面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刘清和也是有问必答,一副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只不过,李文竹注定是美好画面的破坏者。
李文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说实话,刘清和的卖相还是挺不错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看上去气质也挺儒雅。不过,李文竹对此也只有这些印象而已。
刘清和在跟母亲说话时,没怎么跟李文竹互动,他深知母亲的脾气,不喜欢儿子对儿媳妇太好,所以他们哪怕感情很好,他也很少在母亲面前流露出来。虽然两人没怎么互动,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但刘清和还是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妻子的一举一动。李文竹变漂亮了。这是刘清和对李文竹的第一印象。当然,李文竹本来就生得秀美,只是在嫁人以后,容颜渐渐衰颓。如今的她,竟然恢复了大半初嫁时的容颜,这让刘清和对她更喜欢了。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自己妻子漂亮的。
江氏是个过来人,怎么能没注意到大儿子的目光。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接着话锋一转,道:“清和呀,你这次回来能呆几天?”
刘清和赶紧收回心神,认真回答道:“回娘的话,儿子有三日沐休。”
江氏点点头:“三天也行,你这次回来,带着你媳妇去医馆好好找郎中看看。”
刘清和神色微变,迅速地瞄了李文竹一眼,他本想问李文竹,然而看看自家母亲那不善的神色,他只能问母亲:“娘,文竹她怎么了?”
江氏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都嫁进来三年了,也没能为刘家添个一子半女,我想让你带着她去医馆瞧瞧,问问大夫,她到底还能不能生养。”
刘清和听到母亲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事,不由得脸上一红,赧然道:“娘,我们还年轻不着急,这事,咱们以后再说。”
江氏的嗓门不由得又高了些,继续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清和还想再说些什么,小江氏就在一边接过话头道:“大哥,你带大嫂去看大夫时,顺便给她开些药,让她好好调理调理,最近大嫂火气大着呢,连娘都都敢吼敢嚷,更别提我们了。”
刘清和听弟妹话里有话,不由得又看了李文竹一眼。李文竹都懒得跟刘清和对视,自始自终,她的脸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仿佛事不关已似的。看得江氏愈发来气。
刘清和只得直接问李文竹:“文竹,你是不是又惹娘生气了?”
李文竹被点名,这才进入状态,她扫了一眼婆婆和弟媳妇,慢悠悠地说道:“没错,我是惹娘生气了。”
小江氏一听她承认了,心说,还算你识相。
江氏面无表情,继续等她说下去。
刘清和心里暗暗感慨一声,嘴里连忙说道:“你怎么又惹娘生气,快点过来跟娘道歉。”
李文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且听我说完,我为什么惹娘生气呢?那是因为,五天前,我因为熬夜织布,身体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没来得及给全家人做早饭,弟妹就找上门来骂我,我反问她为什么不去做饭?娘回来了,觉得我顶嘴了,不听话了,就让我进屋去反省,在反省期间不给我饭吃,他们大概想把我饿死,结果我没饿死,然后他们没达成心愿就生气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刘清和听罢李文竹的叙述,一脸的惊诧。他看看母亲,又看看妻子,江氏只是看着儿子,什么话也没说。仿佛压根就不把李文竹的话放在心上。
半晌之后,刘清和语气复杂地说道:“娘,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氏这才深深地叹息一口道:“你爹死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娘的,你也知道娘治家素来严谨。你媳妇可能在娘家娇惯坏了,一时适应不了咱们刘家。稍稍多干点活就叫苦连天的,而且不懂规矩,辱骂弟媳,顶撞婆婆,我叫她反省,可结果你也看到了。她不但不反省,还反咬为娘一口……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刘清和看着妻子,用十分失望的语气说道:“文竹,我早跟你说过,你既然嫁入了刘家,就得按刘家的规矩来。你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你过来,跟娘好好道歉,再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李文竹算是看透了这个所谓跟原主感情好的丈夫。真感情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妻子受委屈而不管不顾?真感情好就这么不问青红皂白一问只让她道歉服软?
她今天就要替真正的李文竹讨回个公道,狠狠地撕掉这一家人虚伪的面具。
李文竹冷笑道:“道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我不是越活越倒回去,我是越活越明白了。刘清和,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你们刘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你们全家做饭、洗衣裳,忙完家里的家务活,还要织布做绣活。到吃饭时随便扒拉几口,如此劳累,还要被你娘鸡蛋里挑骨头,还要被你那不要脸的弟媳挑毛病告状。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煎熬。我就不信,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你只是想维持虚假的和平,维持你孝子的名声。你动不动就说,你娘这一辈子不容易,让我多体谅。你娘不容易,我容易呀?你娘是死了男人不容易,我男人还没死呢,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