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_戴留白【完结+番外】(76)

  张泽衡并非初经人事,丰腴有致热情火辣,修长窈窕含苞欲滴,送到怀中的,虽知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他却来者不拒。

  是不是雄性本色,他一餐吃到胃壁撑爆饱嗝转调,纸巾抹掉黏糊糊残留,用餐工具不必洗,到头来抱怨食不知味货不对板,但浪费可耻,勉勉强强医肚。

  三餐如此,情爱亦然。厨房中,卧房里,饭桌上,刀俎是他,鱼肉是她。

  形形色色,季语是那道顶级鱼生,活切成片,一惊一跳,才叫新鲜,舌尖上的极致享受,凑近嗅闻,湿漉苦涩腥气,搭配辛辣芥末,柔似无形刀,侵入脑髓。

  习惯热流暖食的一片地,让人爱透她的鲜活,恨透她的反骨。

  那又如何,谁懂她的魅力,是绝不忘记,她从不是一道菜。

  张泽衡无从体会,他喝下季语特调的忘忧水,舒缓压力,改善睡眠,无可抗拒地被困意裹挟神智,未入正题,就倒在季语锁骨上。

  这一次,日有所思的梦想终于成真,名副其实的梦里想。

  早上四点,季婷在房前敲了好一阵门,又等了半天,一点响声都没有,推门进去一看,凌乱不堪的被单搅成一团缠在两人腿间腰上,季语依旧无意识,张泽衡好不到哪里去,也睡得很沉。

  “张泽衡,你醒一下。”

  季婷从一丝不挂的男女身上挪过眼,推着张泽衡唤醒他,力道越来越大,就在她弯腰,手掌贴上他的脸,要拍打的时候,张泽衡倒吸了一口气,醒过来了。

  季婷忙收回手,张泽衡不明所以,蹙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季婷被这反客为主气笑,“你看清楚,这是我家。”

  张泽衡坐起身,慵懒地吁了一口气,季婷别过头,余光瞥了一眼,抿了抿唇,立刻转身离开,关门前催促:“爽手点,时间不多,他们一醒就麻烦了。”

  张泽衡在季婷走后又缓了一会,不紧不慢带上眼镜,手往下摸了摸,指腹黏黏稠稠,印证某些事应已发生,看了眼没有知觉的季语,试着回忆昨晚细节,隐约片段闪过,但他总感觉有些......

  不真实。

  简单冲洗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泽衡注意到,季语右腰压着的床单下,有几滴暗红。

  季语趴睡着,张泽衡坐到床边,顺着她的背脊来回抚了几下。可惜,第一次,看不到她在身下,哭喊着求饶。其实,他更爱看她强撑着不出声,被欲生欲死的表情出卖的样子。

  有些遗憾,但他依然勾着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该是他的,总归跑不掉,逃不了。

  陈晋荣好吃懒做,看图讲故事的本领却是大师级,每日起床,看一眼地上女装款式,床伴的来处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删删减减,又是段感人肺腑的一夜情书。

  他醒来,伸懒腰前就忍不住揭晓,往地上望,居然什么都没有。

  金鱼记忆令他的记忆日日在睡前归零,陈晋荣不可置信地扫视房间,惊讶发现,季语就睡在身边,超高难度的题目,他拒不作答,季语为什么到他的床上,想不通,那就不想。

  美人在侧,他要节省脑细胞,截断血液供流至大脑,极乐主义者,这时才紧遵儒家思想,时不我待,珍惜光阴。

  指尖刚触碰到女人绒发,季语警惕弹坐起,一手拢紧身下薄被,一手扯过真丝浴袍遮于胸前,惊恐地望着陈晋荣,不免俗套地问出:“姐夫,你点解会在这里?”

  陈晋荣轻佻一笑,又学着季语的语气,装作无辜地反问:“妹妹,你又点解会在躺在——

  他加重音,“我张床上?”

  他不屑地看着季语,“以为你有几英姿飒爽,没想到开心完也是问些蠢到没人有的问题。”

  陈晋荣觉着没瘾,瞬间困意上头,重新躺下补觉,“想走你就走,顺手拉上窗帘,我睡觉不喜光。”

  季语垂头没作声,过了一会,发出低低的、破碎的抽泣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鼻音。

  陈晋荣折过脑后枕头捂着耳朵,没想到季语的哭声越来越急促、大声,他烦躁地“嘶”了一声,坐起转身就要举高手,巴掌未落,就听见——

  “陈晋荣,你不是人——”

  季婷冲进房间,精准定位在他左脸落下巴掌,醉酒后遗症让陈晋荣脸上红印肿胀生疼,仍没理解到季婷是几时吃了熊心豹胆,居然毫不犹豫又补了一巴掌,这下两边脸对称了。

  “阿语,阿语——”

  季语循声望去,泪眼婆娑地哽咽问道:“泽衡,你怎么会在......”

  张泽衡跟随季婷身后进房,第一时间脱下西装外套给季语披上,再将破碎的她揽入怀里。

  “我在公司忙了一夜,打电话群姐说你还没回去,就想着路过来接你。”

  季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揪住张泽衡的衬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悲痛,放肆地哭了出来。

  陈晋荣反应迟缓,也跟上节奏,及时扣住季婷再一次要落下的手,怒吼:“你够了喔!一班盲公盲婆!这是我的家,你阿妹乱闯乱入,关我鬼事啊!”

  季婷突然愣住,想到了什么,问季语:“对了,我昨晚把你安排在楼上客房的。”

  季语抬头,惊慌地看着众人的注视,语无伦次说着:“我记得,我同家姐饮酒,聊天,在她房,然后,然后,我......”

  陈晋荣漫不经心地笑,打趣着道:“妹妹,你有梦游的毛病也不早讲,早讲姐夫给你介绍到专科嘛。”

  张泽衡把季语抱到浴室梳妆台前的软椅,佣人拿来衣服,他蹲下,目不斜视,说着:“你先穿好衫,放心,我不会不要你。”

  张泽衡太心急,仅凭着季语溃不成声的啜泣,就判定她认为自己不完整,从而急急忙忙要做守护天使,插上的假翅膀一左一右歪歪扭扭,连沾羽毛的胶水都没干,用那对粗制滥造的翅膀,牢牢地困住她。

  心急要吃热豆腐,烫伤的是自己的嘴。

  张泽衡出去带上门,季语眼泪瞬间收闸,她穿好衣服,软椅搬到墙根,背也挨着墙坐。

  她低头,捏了捏受伤的手指,用刮胡刀划的,不深,流了几滴血就止住了。

  季语脸上再寻不到慌张失措,只是闭上眼,隔着墙,静静听。

  张泽衡出来,干脆利落掏出腰后银枪,一粒子弹进入陈晋荣小腿,弹药迸裂,在陈晋荣喊痛之前,腿骨已成块块碎片,散落在筋络中。

  一声枪响,又过几秒,在陈晋荣爆发的惨叫中,张泽衡来拦腰抱起季语,走出陈家。

  在此之前,张泽衡与季婷沉默对视,默认开启计划下一部分。

  陈晋荣的伤很重,对外宣称不慎坠梯腿部骨折。事关重大,糊弄得了媒体,却瞒不过陈广生。

  一周后,陈广生约张泽衡到他家,绕过张展国,就是要探探年轻人的口风。

  陈爷老了,视力越来越模糊,心却没瞎,早看清自己孙子是什么品性,陈晋荣是靠不住的。正如当时处置钟业天霞,有选择的话,他不希望和张泽衡撕破脸。

  某程度上,他觉得张泽衡更像他的亲孙子。

  不过,钟业也好,张泽衡也好,他偏爱他们的能力和头脑,凡事能留一线。前提是,这条线多深,由陈爷做主。

  张泽衡来的这天,陈广生早早亲自下厨,做了几味家常小菜,连家中待的时间最久的佣人都不知道,陈爷藏着这一手。

  张泽衡刚坐下,陈广生就把一道豉汁鲳鱼推到他跟前,“来,好多年不做了,试下我的手势如何。”

  张泽衡夹了一块鱼肉,没有给陈广生,而是放到自己碗中,然后放下筷子,单刀直入,“契爷,你找我来,是为了晋荣哥和阿语的事。”

  陈广生也放下碗筷,叹气道:“泽衡啊,我知道那个季家的二女是你的心头肉,这件事晋荣有错,阿语也不全然无辜,但木已成舟,你看,晋荣的腿也被你打伤了,你卖契爷一个面子,这件事当粉笔字抹掉,可以吗?”

  张泽衡思索了一会,说:“我要契爷一句话,从此以后,晋荣哥要同阿语保持距离,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陈广生应承,“可以,他们原本就没有多的交集,不见面而已,他做得到。”

  张泽衡以退为进,继续提条件,“契爷在我公司的股份,我想你转百分之十给我。”

  简直狮子大开口,但就是这样,才让陈广生彻底相信张泽衡的妥协,他笑道:“好!契爷答应你,我明天就让秘书起份协议!”

  那日,陈晋荣被紧急送往医院手术,手术很成功,他的腿算是保住了。不过要躺在床上静养两到三个月,除了跟护士姑娘嘴上调笑,一条腿被高高挂着,其余的纯属有心无力。

  因此,躺了不够两个星期,他就嚷着要出院,陈广生不同意,他就另辟蹊径,找钟业。

  “阿业,你去劝下我阿爷,让我出院养伤啦,这里的消毒药水味臭到死,不病都闻到病啊。”陈晋荣嚼着一嘴的苹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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