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_戴留白【完结+番外】(52)

  敲门声终于响起,季语跑去开门,见钟业嘴部以下全是血,天霞虚弱得人事不省,一只手绕过钟业颈后搭肩膀上,被钟业搀扶着。

  天霞被安置在沙发上,阿庆轻拍她的脸,叫着她,帮她检查着触目惊心的伤,每一眼都如同刀子在剐他的内脏,钻心的疼。

  他在搬到天霞住所前就跟钟业住在这个单位,消毒用品的摆放位置都知道,拿来棉签浸泡在碘酒中,仔细替天霞清理伤口。

  天晶自然不放过钟业,推开要上去看他伤势的季语,抓着他问:“我大姐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钟业颤抖着呼吸,因为嘴角有撕裂,他的话语间多有停顿,语调也更加低沉浑浊,“被打了冰......”

  阿庆的双眼瞬间瞪大,五雷轰顶,立即冲向钟业扑倒他,“是边个混账?打了多少?你讲啊!”

  钟业后背重重落地,无力也无心反抗,眼神空洞地说:“应该有50毫克......”

  “是,我......是我。”

  “阿晶,照顾好你大姐。”阿庆仿佛拖地般拖拽着钟业上天台,连续十几记重拳打在他身上。

  身高体型悬殊,季语怎么都分不开两人,只好跪在地上用自己身驱护住钟业。

  阿庆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打女人,后退两步喘着气。

  钟业拭去滑过季语担忧脸色的泪水,挤出笑容,“我没事,你先下去好不好?”

  泪水越发喷涌而出,季语摇头,“不行,你会被打死的。”

  钟业商量着,“那你扶我起身?”

  阿庆见钟业站起来,挡在季语前面,想到天霞眼睛都睁不开,剥甲痛楚在前,毒瘾戒断在后,他无一能替她承受,深觉自己的无能,他咆哮,尖叫。

  钟业逐步后退,领着季语退到天台至楼道的玻璃门前,一把将季语推进楼梯间,迅速锁上门,任凭季语如何拍打都不理。

  他走到阿庆身边,由着他发泄。

  阿庆抓拽着他的衣领,拳头举在空中,钟业的新淤青旧伤疤在敞开的领口清晰可见。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钟业挡在阿庆前面挨的,钟业讲义气,从来不将命当命的是他,有福兄弟先享,有难自己首当其冲。

  阿庆抚心自问做不到,正是如此他才死心塌地认钟业做大哥,事情发展到这个境地,一定是钟业都没有办法挽回的程度,他渐渐松开手,“我知道你是无可奈何,到底发生什么,他们会突然拎天霞出来。”

  钟业咳了两声,咽下携带血腥气的唾液,“张泽衡想冤枉天霞偷东西,给她难堪,没想到找到陈广生账本,关键时刻她独自包揽了所有责任。”

  “她就是傻,“阿庆苦笑,随后转头问钟业,”你点解不给她个解脱?”

  瘾君子的结局从没有悬念,沾上即是生命倒计时,沙漏快或慢,痛苦长或短,由天不由人。

  钟业说:“张泽衡和陈广生要靠她的一口气挟制住我,他们依旧在怀疑我。”

  说到这点,钟业还想问:“万不得已账本不能见光,你同阿霞先前聊了什么,你们计划了什么,她点解会带到鱼龙混杂的夜总会,还是陈广生地界?”

  阿庆叹气自责,“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如果我懂得多替她着想,不同她吵,也许就不会......”

  季语瞧见二人不再激烈争斗,隔着玻璃干瞪眼也无济于事,于是下楼帮着天晶照顾天霞。

  天晶拧了条温热毛巾给天霞擦着汗,天霞哭一阵,笑一阵,一会儿极度兴奋,一会儿焦虑不安。

  “爸爸妈妈,我们没钱了,肚子好饿,阿妹要读书,交不起学费......“

  “天朗你个衰仔——成日就知道欺负阿妹!惹事精再有下次我还要打你。”

  “怕什么!有霞姐在!大风大浪我都熬过来了,我同老天爷是本家,收不了我——”

  天晶被天霞的乱舞挥了一巴掌,季语将她拉远,避免再次误伤。天霞片刻冷静下来,天晶才上前安抚着大姐,眼中满含心碎。

  季语看着天晶脸颊肿了起来,“我有支药膏,消肿止痛效果很好,我去拿。”

  天晶拖着季语,“不用了,够痛才不容易忘记恨。”

  季语真心实意说着:“我很抱歉。”

  不仅是同情,哀怜,还有愧疚。近几年季明鸿与陈广生串通一气,虽然他不是悲剧的造成者,但他是陈广生扩大黑暗势力的合作者、辅助者。

  身为季明鸿的亲生女儿,她很惭愧,亦不敢想象,表面令人心驰神往、流光溢彩的大都市,蕴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惨事迹。

  港岛的一盏盏明灯,闪烁着多少双哀怨的眼睛?

  维港的一席席海浪,掩盖了多少声绝望的嘶吼?

  天晶趴在沙发边,下巴垫在手背上,轻拍着天霞,自言自语道:“大姐口硬心软,明明是想接近陈广生,赚钱供我读书,却同我讲她钟意唱歌跳舞,将自己伪装成贪钱婆,要过数银纸数到手软的日子。”

  “明明第一眼就喜欢上姐夫,却说是在利用他,等时机一到就要踢开人家。后来明眼人都知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吵架痴缠来来回回死都不承认。”

  天霞迷迷糊糊又开始说道:“阿庆......阿庆......你爱不爱我?我好冷,你抱一下我......”

  阿庆此时推门进屋,没有多言,稳稳托起天霞的背和腿,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轻语,“不怕,我们回家。”

  “我去冲一下。”钟业看了季语一眼,尽可能隐藏眸底的疲倦和脆弱,他就将自己关进洗手间,流水声哗哗响起。

  季语跟了进去,钟业穿着衣服怔怔地坐在水流下,血迹顺着清水流进地漏,水蒸气越来越多,水温快要烫穿皮肤,他仍旧无动于衷。

  季语踏进淋浴间,钟业果然关掉花洒,她径直坐下抱紧他,不在意湿透,顿时只有地漏吸入血水发出漩涡声。

  之后,是钟业沙哑压抑的哽咽。

  “阿莹,洗不掉了。”

  第45章 深渊

  “不会的。”季语拉下挂在浴帘杆的浴巾,围在他肩上,擦拭着钟业脸上暗红色的水痕。“都错了,或许一开始就错了......”钟业抬头,浑浊的空间看不清她的面容,客厅的暖光从她背后的门缝流进,天使降临,他却推开她,突然讲,“我提早送你出国,不去美国了,去加拿大,澳洲,纽西兰,我给你一笔钱,够你一世吃穿不愁,我们不要再联系,不要再见面。”今日的替罪羊是天霞,下次有可能是阿庆,或者罗景,亦或者是......钟业呼吸都变得急促,逐渐后退躲开季语,宛如自己是个传播性极强的瘟疫。季语按下他阻隔两人之间的手臂,用尽力气也要靠近搂住他,“阿琛......”他握住她肩膀拉开距离,“你看清楚,我不是李逸琛,我叫钟业,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事情我没有少做。”钟业绕过季语拍打墙上按钮,天黑转亮,他也倏地变了张脸孔,两手举到她眼前,控制不住摇晃抖动,“我这双手,剥皮拆骨,层层都是人血,变成腐肉乌蝇不看一眼,狗都会嫌腥嫌臭。”“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好,我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二十几岁的少女送上门,不趁机抽水就不是男人了,送佛送到西,我也算仁至义尽。”季语死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就在钟业想让她出去的时候,她说:“好啊,不用你送,我自己走。”钟业听到两道闭门声,忍住出去哄的冲动,打开花洒清理伤口。一小时后才出来,客厅空无一人,房间的门大敞,也没有人。大半夜的,她能去哪里?他慌张地要出去找,把门打开,走廊的冷风扑脸袭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刚才我滑倒,尾龙骨像要断一样。”本来的狠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钟业转身要掀季语衣服,“我检查一下,骨头要是断了可大可小。”季语往沙发一坐,手托下巴,望着窗外,“我不敢给你看。”钟业心急地问:“点解啊?”她锐利地瞥他一眼,立即又扭过头,带着微微火气,“我点知你是不是又想抽我水。”钟业一时语塞,“我不是......”他决心要她恨他,心安理得离开他,潇潇洒洒过…

  “不会的。”季语拉下挂在浴帘杆的浴巾,围在他肩上,擦拭着钟业脸上暗红色的水痕。

  “都错了,或许一开始就错了......”钟业抬头,浑浊的空间看不清她的面容,客厅的暖光从她背后的门缝流进,天使降临,他却推开她,突然讲,“我提早送你出国,不去美国了,去加拿大,澳洲,纽西兰,我给你一笔钱,够你一世吃穿不愁,我们不要再联系,不要再见面。”

  今日的替罪羊是天霞,下次有可能是阿庆,或者罗景,亦或者是......

  钟业呼吸都变得急促,逐渐后退躲开季语,宛如自己是个传播性极强的瘟疫。

  季语按下他阻隔两人之间的手臂,用尽力气也要靠近搂住他,“阿琛......”

  他握住她肩膀拉开距离,“你看清楚,我不是李逸琛,我叫钟业,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事情我没有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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