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双手揣兜,站在窗前见证夜幕低垂,怅然地出着神。
不久,下楼的声音拉回他飘远的思绪,没见过季语打扮得如此艳丽,这倒是阿霞的风格,阿庆不懂她的突发奇想是为何。
季语坐在换鞋凳上,弯腰扶着鞋跟,脚套进细高跟中,余光瞥到阿庆在身边停下,她说:“你爸是不是每晚都会去Verdant。”
阿庆愣了愣,才问:“你想去找他?”
那就是了,季语伸手按下电梯,等待的时候歪着头,将钻石耳环逐一戴好,电梯门打开她便起身,对他说:“走吧,你送我一程。”
一路上,阿庆开着车,仍是想不通季语想做什么,但这么几年看下来,这个女人果真似只狐狸,遇事不慌不乱,眼睛眨一眨,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净是些剑走偏锋的主意。
既然要帮,阿庆决定完全相信她,反正成败与否,也是最后一次了。
在上东的私人俱乐部,因为手持通行证,他们顺畅地驶进铸铁大门,穿过月季盛开的花园,车停在了欧式建筑前的转盘中。
季语看了眼陆续进屋的人流,多数是一男一女的组合,还有一部分男士单独前来。
阿庆提出:“你一个人进不去,我陪你吧。”
季语的目光依旧盯着敞开的大门,说着:“不用,你先别开走。”
季语下车款款走上台阶,果不其然,在门口就被穿着笔挺西装的迎宾拦了下来,“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我们的规定,女士进入需要伴侣陪同。”
季语笑笑,说:“谁说我是一个人。”
她转身,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迎宾也望去,阿庆弯起唇角,对着这边飞吻。
季语拍了拍迎宾的西装,美金钞票丝滑溜进他的口袋,她悄声说道:“他一会就过来。”
到了用餐区,季语入了座,一眼便注意到侃侃而谈的曾保华,似发现什么,颇有收获地挑了挑眉。
她合上餐牌,随意点了几道菜。
前菜还没上,先上了一篮子甜面包,季语撕了一小块抹着黄油,就有大腹便便的金发大叔,举着同他发色一样的香槟,未进允许便坐到她身边,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嘴凑上去将面包吃掉。
季语低声提醒:“先生,这不是你的位置。”
“再坐一会就是我的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大叔喝得微醺,他观察季语很久了,手上戴着戒指,却孤零零地用餐,定是与丈夫同床异梦的可怜女人。
他肆无忌惮地占着季语便宜,抹着她的手,说:“应该用你的手来抹面包,比黄油还滑。”
啪——!
季语转了转手腕,点头道:“是挺滑的。”
大叔捂着半边脸,现在他的脸白中透红,好气色多数由季语贡献,他不禁破口骂道:“ChingChong!滚出我们的国家!”
食客的目光纷纷转向闹剧,也包括在场的曾保华,他先是看到大叔,再定睛一看,暗叹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季语淡定地说:“你喝醉了先生,我帮你醒醒酒。”
大叔摇摇晃晃站起身,对季语叫嚣道:“真为你老公感到羞耻,娶了你这么个狂妄的女人,我要是他,就会让你知道,这是个男人的世界,啊——”
大叔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季语按在桌子上,银刀直挺挺地插进了他的手背。
季语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喝着酒,等大叔的尖叫减弱,才擦了擦嘴角,缓缓说道:“我倒要看看,少了个你,这个地球还转不转得动。”
曾保华像是选好时机登场,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了季语前面,并拉住了要报警的负责人。
曾保华不想蹚这趟浑水,更不想在这里跟季语迎面碰上。
可是,他不能让季语被警察抓去。
与麦家处心积虑下的一盘棋,只弄得个钟业半死不活的结果,季语毫发无伤,倒是张泽衡那个废物,死得透透的。
他作为中间人,麦家怪罪不了一个死人头上,便将气撒在他的身上,关系自然而然也疏远了不少。
要想重新获得麦莉莉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季语送给她,让她亲手解决心头恨。
等融入了麦家,发现了他们父女的破绽,他就找准通报给上头。只有在白道站稳脚跟,他黑吃黑的算盘才可以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庆幸的是,季语放狠话归放狠话,下刀捅得却是手背,曾保华恰逢同负责人是旧相识,万事有商量的余地。
几番调和下,曾保华和季语顺利出了俱乐部。
回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过了十几分钟,坐在副驾的曾保华率先开口,责怪起季语:“亏得阿业对你这么好,他现在这样,你不守着他,反而出来惹事。”
曾保华心想,要不说年轻,才第一日已经耐不住寂寞。
他又转而对阿庆说:“你告诉她也就算了,还送佛送到西,简直胡闹!”
曾保华是彻底知晓儿子站在自己对立面,对他失望透顶,同时也默默定下底线,若是阿庆再得寸进尺,便是生意场上无父子的局面。
季语一直沉默不语,曾保华还以为是她心虚,结果进了公寓停车场,她终于出声邀请道:“保叔,不如上来饮杯茶。”
曾保华拒绝:“太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季语直接推开门下车,有意无意说道:“饮不饮茶不重要,有些东西,你必定感兴趣。”
热水汩汩涌入茶杯,季语将杯子推给曾保华,说:“找不到茶叶,将就下。”
曾保华说:“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那好,你先看看这个。”季语递出牛皮纸袋。
曾保华接过,拆开,看了没几行,内容尽数与自己息息相关,眼神骤然暗淡下来,没多久便卸下伪装,暴露阴鸷的真面目。
“保叔,先别急着开枪,”季语捏着茶杯,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你开门见山,我也不转弯抹角,你想左右谋利,需要人维持生态平衡,以前是钟业,现在不如考虑我。”
曾保华哼笑,“我凭什么信你,退一步讲,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边个会多看你一眼。”
“叫你一声阿嫂,也是沾了钟业的光,”曾保华摇摇头,觉得实在可笑,“我听讲你是大学生,怎么不懂得加减乘除,不计下自己斤两。”
“没记错的话,在俱乐部,好像是你先发现的我,”季语笑说,“照你的意思,是说你有眼无珠,还是......”
这六个字,她放轻了语调,听上去却更为扎耳,“你不算个男人。”
季语无视曾保华僵化的表情,继续感叹道:“刚才坐你左边,官仔骨骨的那位,同你还算登对。”
她努了努嘴,小声议论道:“右边那位,以我的眼光,胡子不剃污糟邋遢,看上去一般般。”
曾保华不敢置信,此时此刻,他有能力杀人灭口,但他心慌无比,因为季语知晓此事,那是不是表示......
“他还不知道。”季语精准猜出他心中疑难杂症,解答道。
事实上,不是季语的读心炉火纯青,一切要归功于她故作无意,实则精心的诱导话术。
“但......”季语捏出几张相纸,白色背面对着曾保华,内容他不得而知,只听她慨叹道,“这几张相恩爱缠绵,身材好到,我看都忍不住流鼻血,要是给他看到,必定对他父亲有更深刻的了解。”
曾保华此生最难以启齿的毒瘤,就这么被季语明晃晃地挖了出来,必须承认,他大脑一片空白,渗透着羞耻的情绪,以至于对方主动提出把相片送给他留念,他亦当作是羞辱,碰都不要碰。
他可以坦坦荡荡在阿庆面前暴露他忤逆法律、道德的批判。在世俗上,他甚至还没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季语摆明在威胁他,上了硬菜,也该是时候上些开胃小菜,于是她说:“你本来的顺序,先是我们,再是麦家父女,你还要推举新人上台,麻烦不得止,你在麦家那边能拿到多少,三七?二八?”
“保叔,你求财,我搏命,大家目标一致要求不高,在我这里,分到五五之余,更无需做小伏低。”
这话点醒了曾保华,与麦家合作,是二对一。
季语纵然有捅破天的本领,钟业已是半死人,能保持现状就谢天谢地,这样,日后他想全身而退,就更是易如反掌。
过了一会,曾保华猛地握起瓷杯,仰头把热水一饮而尽,眉头蹙了一下,待灼烧滑下食道,他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季语俯身,手中杯轻轻碰上另一杯的杯沿,她抬头对他微笑,再从容不迫地啜饮。
这一夜热浪闷热,季语没有开空调,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仍摆着那叠当事人不愿触及的相片。
她翻到正面,看着纯白如雪的相纸,余悸久久未消散,蒙混过关的侥幸像冷水将她从头浇到脚,不免使她打起寒颤。
第103章 解决
俱乐部风波后,季语可谓是一插成名,当晚在场人士分成两派,有人把她夸上天,就有人将她踩下地。无论如何,大家知道这个不好惹的女人,原来是StanleyChung钟生的太太。钟业无惊无险度过头一个月危险期,没有出现严重并发症,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暴风雨前总是平静,按理说麦家与钟家打断骨头连着筋,钟业发生意外,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假模假式地慰问一声,只不过两父女好似人间蒸发,全美近来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爸,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麦莉莉在阳台内来回踱步,毕竟年轻,免不了心浮气躁,这一个月不是在家睡了吃,吃了睡,猪一般的生活,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折磨。麦世强抿一口丝滑奶茶,翘起腿,抖开报纸专心阅读。“乖女,做大事要有耐心,底下人和曾保华不都说了,头三个月最危险,什么感染受损时时都会发生,若是钟业是自己死,下城区的堂口顺理成章是我们的了,各帮各派更找不到理由趁机发难,你悠悠闲闲叹世界,得来全不费功夫,不好吗?”麦莉莉不信:“会有你说得这么容易?钟业死了,白巧莹呢?她现在不知几犀利。”麦世强“哎”了一声,丝毫不放在心上,“我听说了,不就是泼妇骂街,打了那个老钱一巴掌,又刺了下人家手心。”他将报纸稍微对折了折,探出脑袋,问道:“怎么,你怕了?”麦莉莉重重坐下,双手环胸,不服气地说:“才没有。”马仔迈着急步走来,弯腰在麦世强耳边窃窃私语。麦世强问:“确定?”马仔笃定地点头。麦莉莉看着二人还有事瞒着自己,蹙起眉头,不满地说:“爸,我是你女儿,什么话不能让我知道。”麦世强笑容满面,摆摆手让马仔出去,随即对麦莉莉说:“你真是好命,要什么老天送什么,去换身素色衫,我们去医院。”虽在预料之中,但噩耗真正传到耳中时,她的心头还是难以平静,愣愣地坐着,消化了好一会。直到麦世强轻轻推她,她猛地一惊,从恍惚中恢复过来。麦世强催促道:“刚才心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