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长姐这么说姜晚棠就放下心来了。
孙嬷嬷回头微微笑看着两姐妹，伸手示意两人，已经到太后的寝宫。
椒房殿内，太后正垂头专注看书，她老了，眼神依旧明亮坚毅。
太后自从病好就一直深居简出，别人不来见她，她也不想见其他人，布满惨老皱纹的手上拿着一本《吕氏春秋》，她神情专注地看着，知道两人来头也没有抬一下，继续翻开手上的书。
姐妹二人也是对视一眼，静静坐着，也没有说话。
殿内的紫铜麒麟香炉的兽嘴吐出缕缕青烟薄雾，在空中缠绕散开。椒房殿布置倒是很朴素，没有贵重物品，多的是竹简和古籍，图书四壁，壁上悬挂一副古画《姜太公钓鱼》，陈设一张桐柏长桌，上放一套清雅莲花茶具，不像是一个太后的寝宫，倒像是一个读书人的寝宫。
太后好读书，姜楹好读书的习惯也是随太后。
一时之间椒房殿内陷入寂静之中，只听见稀稀疏疏的翻书声。
约莫等待半个时辰，太后才抬眼看向姐妹二人，孙嬷嬷恭敬端上茶水，太后没有伸手接过，她看着姐妹二人，孙嬷嬷在一旁放下茶杯，。
“你们俩来了，这孙嬷嬷也真是的，怎么不跟哀家通报呢，到底是老了。”
姜楹柔声道：“是我们来得早了，要是惊扰到太后可就麻烦了。”便顺手拿过孙嬷嬷放在坐桌子上的茶壶，重新给太后倒了一杯茶，等到温度差不多才温顺送到太后面前。
姜楹在太后身边伺候得久了，也知道太后的秉性，老人家就喜欢吃软不吃硬的，既然求人办事就要懂得看人眼色。
“太后最近是不是疲惫困顿？妾身来为您捏捏肩膀。”说完姜楹就走到太后身边上手给太后按摩。
太后轻轻拍打她的手，喜笑颜开夸奖姜楹的孝顺，又和姜楹寒暄。
等到揉肩揉舒服了，太后的目光才落到姜晚棠身上，太后先前见过姜晚棠几面，也从姜辙口中听说过姜晚棠性子。“二娘子也是一个漂亮的人儿。”
姜晚棠听着太后夸奖自己，喜不自胜，眉间上扬，眸光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太后眸色一暗，话锋一转，“你来陪哀家这个老婆子会不会委屈你？”
听此，姜晚棠迅速反应过来，不慌不忙地说道：“不会，能侍奉太后左右是晚棠的福分。”
明眼人都知道太后这是在敲打姜晚棠，简单来说是你主动来找哀家的，能不能得到皇帝的宠爱太后就不能保证。
姜晚棠进宫一事，姜辙也跟姜太后提过，只不过姜太后并没有给姜辙确定的回答，只是说将来再看看，姜辙便找上了姜楹，让姜楹在太后面前说好话，以便姜晚棠能留在太后身边。
说完姜晚棠便主动走到太后面前，主动接过太后手上的茶水。
姜太后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疲惫，“先前你父亲多次请求哀家，要把你放在哀家这边学学规矩，哀家本来想着哀家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管着你们了，架不住你父亲母亲的再三恳求。”
“不过事先说明清楚，你来哀家这里只不过是学习规矩，至于你能不能得到皇帝的宠幸还是两说。”
太后也不确保皇帝真的能看上姜晚棠，总之机会给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是两说，具体还要看姜晚棠造化。
姜晚棠低着头，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定，要是皇帝看不上自己，自己也有退路，反正还有太后在呢，到时候整个长安城的贵公子还不是任由她选择，她只不过担心自己，没有成为皇帝的妃嫔而白白蹉跎了青春。
姜晚棠定了决心，想着事在人为，就算皇上看不上自己，姜家也是她的退路。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几人在椒房殿闲谈没有多久。
守门的宫人带着舒夫人身边的小娥前来，说是舒夫人邀请定章侯世子妃进兰林殿小坐。
几人皆是一愣，太后不知道姜楹何时跟兰林殿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姜楹见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明白舒夫人为何要见自己，立刻解释道：“喔，妾身与舒夫人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
姜楹害怕太后多想，也想不通舒夫人为何叫自己去，两人只堪堪见过一面啊。咋一听到舒夫人要见自己，姜楹也在愣神之中，难不成是自己一入宫舒夫人就知道了，心中升起了疑惑，舒夫人为何要叫自己呢？
还要当着太后的面邀请她前去呢？姜楹也听说了太后和舒美人不对付的传言，舒夫人肯定也知道姜楹和太后的关系，却要在她许久不进宫的时候，在太后面前派个小宫女来见太后，人都不出面来邀请姜楹。
按理说姜太后是长辈，小辈应当亲自来拜见太后，再邀请姜楹。
正当姜楹陷入疑惑时，小娥微笑道：“是舒夫人有一些古籍上不明白的特地请教娘子。”
小娥带的话是原话，却不是自己家夫人说的。小娥也知道冒然前来不合规矩，这是皇帝的命令，皇帝不尊敬太后，妃子宫人也轻视太后。
听完，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厉声说道：“你们舒夫人何时这么好学，要不要来椒房殿让哀家教她？学规矩学不成，还要钻研什么古籍！”
太后是个人精怎么会不知道李如君是故意的呢，恐怕背后还有皇帝教唆呢，读书什么不能读，偏偏要这个时候读，目无尊长。
姜太后眼神冷冽，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如君才管理了几天的后宫，架子就这么大了，那将来还得了。要是当了皇后岂不是整个天下就要改性李了。姜太后看不惯李如君，李如君仗着有皇帝撑腰天不怕地不怕。
姜楹见太后的情绪不对，又害怕太后因为这件事和舒夫人争锋相对，主动说道：“要不，妾身先去瞧瞧，太后也好和妹妹说些话。”
原本姜太后不打算放姜楹离开，必须李如君得亲自前来，又看见姜楹一脸为难的样子。如今早就不是太后的天下了，何必让小辈来为难呢。
姜太后板着脸，“那好，既然是舒夫人喊你去吧。”
不知道那个女人又想做什么！上次当众让太后下不来太台算了，如今又到椒房殿里抢人，李如君仗着有刘政撑腰就敢在后宫作威作福，迟早要给点苦头吃，还真当皇宫是什么乡野村妇也能来到地方。
第14章
朕才是你的依靠
秋水跟在姜楹身边，时不时四处打探，像镶嵌了个猫眼，时刻保持警惕，她眼神紧紧盯着走在面前的小娥。
小娥看着面善好说话，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看人说话的时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好说话的，秋水始终不放心，谁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心思，千万不要被外表疑惑。
宫里大儒大家那么多，为什么要叫自己家夫人去呢，肯定没有安好心，现在整个后宫都是那个舒夫人的天下，人家连太后都不放在眼底，怎么会好心对待夫人呢。
秋水越想越不对劲，很想叫住自家的娘子不要去了。
姜楹察觉到秋水不安的情绪，见她多次欲言又止，又四处小心的样子，姜楹主动安慰秋水，给以微笑让她安心。
秋水看了一看走在前头的小娥，拼命摇头，自己家的娘子都不怕，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还是要保持防备，秋水悄悄拉住姜楹的衣袖，“夫人你说舒夫人到底叫我们去干什么，真的只是问古书典籍吗？”
姜楹也不知道，自己跟这位夫人交情尚浅，只是见过两面，算不上了解，况且自己还是姜太后的侄女，听太后的意思舒夫人和太后并不对付，可为什么偏偏喊她过去呢。
而且还是当着太后的面呢。
难不成是有意拉拢？要是说拉拢姜家，那是不可能，姜家为皇帝所不喜，要是拉拢顾家，还不如拉拢婆母呢，舒夫人叫自己过去，皇帝会不会在哪呢？
姜楹满肚子疑惑，眉头微蹙，努力整理好情绪，始终难以掩盖其中的担忧和不安。
仿佛看出了两人忐忑的心思，小娥笑着补充道：“我家夫人觉得与世子妃一见如故，在长安城中我家夫人的朋友甚少，唯有世子妃让我家夫人觉得合眼缘。”
小娥拼命解释着，姜楹只冲小娥浅浅一笑，表示自己明白了。
小娥这样说，姜楹却没有相信，也不能因为别人的片面之言而影响自己的判断，姜楹没有再说话。
人心总是难猜测，姜楹从小生活在皇宫里，看得最多的就是肮脏人心，凡是总是要留个心眼，既然舒夫人敢当着太后的面将她带走，就说明舒夫人不会对她做什么。
舒夫人在后宫的根基尚未稳，最是需要拉拢人心的时候，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导致自己名声尽毁。
秋水也渐渐放下心来，又想着这里是皇宫，还有太后呢，舒夫人被太后折磨总不能把气洒在自己家的娘子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