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宁依旧淡笑着,他一袭蓝袍,身姿挺拔,狭长的眸子藏着春日繁花,并没有因此放弃。
他虽然不再送东西了,但每日还是来问候姜楹,有一个月他步履匆匆,很少出现在姜楹的面前,却还是嘱托其他人给姜楹送糕点。
姜楹很是奇怪,怎么这人要送东西不亲自出面,反而让别人送来。
难道他已经放弃了。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一样的薄情寡义。
突然有一天顾砚宁来拜访姜楹,送了一只他亲手雕刻的狸猫,他知道姜楹养的绣球病死了,于是便主动去学木工刻了一只小狸猫。
小猫通身都是温润黄杨木,其中纹路好似真的柔顺毛发形态,雕刻得准确流畅细腻,连耳朵处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秋水在一旁感叹道:“真好看,娘子,真的很像绣球呢。”
姜楹抚摸着木雕,想起了绣球,难得笑了。
一转眼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顾砚宁,不好再冷着脸,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便对秋水说道:“你去替我谢谢他吧。”
当晚,姜楹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皇帝表哥。
哀帝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容,“他给你送了一只亲手刻的木雕?”
姜楹点点头,“嗯,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办?”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也不确定,她好像身处迷雾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方。
哀帝接过木雕,仔细端详着,“看起来很用心了,那阿楹你怎么想呢?”
姜楹摇摇头,眼神中全是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好像都是被推着走的,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从小到大被扶养在太后身边,所有人的期盼就是她成为皇后,然后生下皇子,延续姜家的荣耀,可是没有人管过姜楹想要什么。
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哀帝瞧见姜楹这副模样,笑意描写,“其实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被推着走,所谓的皇位权力,都只不过是人赋予所赞颂的,也许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我们早就化作尘土,人生短短几十年倘若一辈子都兢兢业业,为他人而活,这又什么意思呢,后宫的生活也是一样的。”
“若是你一直留在宫中,也只会是太后的傀儡。”
“阿楹,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快乐,离开这里吧,表哥身为皇家,肩上是万名苍生,总是要迫不得已的,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逃离这座牢笼。”
姜楹看着哀帝,那个时候她不懂,为什么权力这么重要,多少人趋之若鹜,可是身为万人之上的表哥却不快乐呢。
后来姜楹才知道,一个人的一生中大部分都是迫不得已,要带着伪装生活,只有短暂的时间才属于自己。
所谓的功成名就也不过是一场空而已,只要我们遵循内心所需要的就不枉此生。
第115章
天色已晚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四年后。
又是一年春,燕归巢,穿梭屋檐之间,暖阳照耀,树影斑驳,一片春意盎然。
顾府内,顾老夫人风风火火,身后跟着一大帮家仆,穿过游廊。
顾老夫人面色不佳,似乎有难言之隐。
定章侯在园中提笔落下一个强劲有力的大字,落笔后,仔细端详,十分满意,丝毫没有注意到夫人一脸尴尬的样子。
他一抬头终于看到不远处的顾老夫人,左看右看,却没有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孙女,好奇地询问道:“小典呢,怎么不见小典?”
原来顾老夫人想要接孙女来顾府小住。
提到这件事情,顾老夫人表情恹恹,显然没有接到孙女。
见到她这副样子,定章侯也了然于心了,“看来陛下也去了?”
“嗯,看来只能过几日再去找小典了。”
顾老夫人虽然不反对姜楹再嫁,只是每次去找小孙女的时候不免碰到皇帝,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自己又挂念着小孙女,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哎,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定章侯以为她在意姜楹以后再嫁的事情,“哎,阿楹她是自己的,虽然之前嫁入我们顾家,但我们也不能强求人家要一辈子为顾家守寡,况且砚宁在遗书上面也写了,希望阿楹另寻良人。”
国朝对于寡妇再嫁的事情并不反对,反而推崇,这不好几位公主都嫁过好几任丈夫呢,死了丈夫,是丈夫命格太浅,无福消受。
“我也是知道,阿楹她自己可以做决定,可是我还是担心小典,倘若是其他人家,我们尚且可以插手,只是陛下...”
顾老夫人担心将来若是姜楹真的成为皇后了,那必然要有自己的孩子,小典怎么办呢,而且她还是一个女孩子,她没了父亲,到时候母亲也被弟弟妹妹抢走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姜楹也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你不是都看在眼底的吗,小典的一切她都是亲力亲为,母亲是爱护自己的孩子。”
定章侯这样说的,让老夫人得了些许的安慰,还是不放心,她知道姜楹对小典很好,可是人心瞬息万变,万一那一天...
定章侯无奈看着妻子,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她不是害怕姜楹对小典不好,而是害怕姜楹若是真的同陛下在一起,必然会有其他孩子的。
陛下的孩子就是皇子,孰轻孰重都知道。
但他还是相信姜楹不是那种一碗水都端不平的人。
“哎,我看你最近就是和你那些手帕交说这说那的,爱胡思乱想,不用担心,还有我们呢,我们是小典的祖父祖母,我们也可以疼爱她。”
“也是!”顾老夫人认真地点点头,“哎,你说都过了四年了,这陛下时不时来见阿楹,你说阿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想来阿楹也在担忧小典吧,毕竟若是同陛下在一起了也要顾虑着小典。”定章侯说道。
......
皇帝带着小典去郊外骑马了,原本两人想要叫上姜楹,姜楹不肯,只给小典换好衣服,并且嘱咐她不能贪玩,还要做功课呢。
听到功课,小典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很是无奈地摸着姜楹的手,嘴巴一抿,“阿娘,好不容易不用念书,你怎么还说这些!”
树荫斑驳投射在姜楹娇靥上,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凝望着女儿的样子,无奈叹气,“好了好了,是娘的错,那你就好好地玩。”
小典立刻眉开眼笑,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她迅速看了一旁的陛下,皇帝正朝着她挤眉弄眼,小典道:“嗯,阿娘你陪我去吧。”
姜楹何尝不知道两人的心思呢,陛下恨不得日日都来这里呢,导致姜楹也有点不知所措,“不了,还是你去吧,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吧。”
听见姜楹拒绝,皇帝面上染上几分落寞难以言喻,但也还是带着小典去骑马。
两人走后,秋水给上前接过姜楹手上的绣物,“娘子,这陛下日日都来,也不怕被非议。”
她有一丝抱怨,“哎,前几次老夫人来还撞见了陛下呢。”
听罢,姜楹修长的指间轻轻抚摸精美的绣品,轻生叹息,这对她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
秋水望着姜楹的粉黛,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那娘子你怎么想呢?”
姜楹愣住了,秋水指的是和皇帝的关系,姜楹望着方才两人离开的地方,感觉前路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想抚养着小典平安长大。”
她现在的生活难得平静下来,还不想打破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盛开的垂丝海棠上,这些花是皇帝差人送来的。
......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绿油油,绵延不绝,平静的湖水浮光跃金。
小典如今也算是大孩子了,也知道陛下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就算母亲不说,她也知道是什么回事。
她的骑术是皇帝手把手教的,皇帝送了她一匹小棕马,她很喜欢呢。
“陛下,想要成为我的父亲吗?”小典望着皇帝那张俊朗沉稳的脸问道。
小孩子天真且直白的话语让皇帝吓了一跳,他看着孩子清澄干净的眸子,顿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心思太直白了?都让小典给看出来了,顿时感觉面上一阵红。
“小典,你的父亲只有一个,朕不想取代你的父亲,但是朕想要替你父亲照顾你们娘俩。”
陛下对自己很好,宫廷书院那些伙伴也都说陛下对她好全部都是因为她的娘亲,如今见陛下亲口承认,小典还是有些难过。
看到小典眼眶泛红,原本活蹦乱跳的她,顷刻间像被暴雨击打的娇花一样,皇帝接着补充道:“但朕也是真心喜欢小典啊。那小典喜不喜欢朕啊?”
“喜欢,陛下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之一。”小典立刻高兴得挥舞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