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对此潸然泪下。
姜楹只是默默收拾着顾砚宁的遗物,打开那一份泛黄不知道经过多少次修改的诀别书,泪水晕染墨渍,早就破败不堪了。
原来顾砚宁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皇帝实在是担心姜楹伤心过度,便吩咐秋水青歌多多注意姜楹。
丧礼这几天,姜楹表现异常冷静,只是面色苍白如字,经常吃不下饭,整个人如朵欲坠落的白山茶。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女儿,可是小典何其的聪明。
“爹爹死了吗?”
姜楹给小典换上丧服,动作轻柔,整理好所有的褶皱,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听见小典这么说,点点头。
孩子面带悲伤看着姜楹,小手抚摸着衣服,想要哭又不想要哭,然后抱住姜楹的脖子,“阿娘,不要伤心难过,爹爹告诉过我,若是爹爹去世了,我就要听话好好和娘亲在一起。”
姜楹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或许是因为伤心过度的原因,整个思绪是混乱的,“你爹爹说的?”
小典认真地说道:“就是我们离开乌垒城的时候,爹爹为我梳妆,我们约定好的,就算爹爹没了,小典也要坚强不能哭鼻子。”
姜楹一脸欣慰,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真是一个好孩子。”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是在装坚强呢,于是用力把女儿抱在怀中,小典也在她怀中小声哭泣。
姜楹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试图掩饰崩溃的情绪。
她还有女儿呢。
女儿紧紧抱着她,“阿娘,以后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爹爹了?我好想他啊。”
第114章
生离死别
白幡垂落,府门大开,灵堂之上,烛火摇曳,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灵柩前摆放着贡品,和白色菊,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出殡的那日,皇帝大驾光临。
皇帝在人群中望见憔悴的姜楹,美人一身缟素,头戴白花,面容苍白,美目红肿如杏仁,原本倾城的容貌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芳华,是寂寞憔悴的落花。
她身子单薄仿佛风吹就倒,影单影只,而小典哭红了眼睛,窝在她怀里,而姜楹始终面无表情,但憔悴的面容掩盖不住她的悲伤。
顾砚宁是殉国,皇帝亲封为大司马大将军,爵位由小典继承。
见到此情此景,皇帝的心一下子揪住了,呼吸一滞,痛到无法呼吸,恨不得飞到她的身边安慰,只是人多眼杂,他实在不好安慰,只能吩咐秋水和青歌多多照料着她。
丧礼一结束,姜楹就重新搬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顾家人也尊重她的选择,不多说什么。
小典跟随着姜楹,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在外人看来姜楹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秋水和青歌都有点疑惑。
寻常人家死了丈夫不是哭天喊地的,巴不得殉情。
青歌感叹道:“娘子真坚强。”
秋水却说道:“爱莫过于心死,娘子向来都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从小陪在娘子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娘子呢,娘子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身边还有许多人告诉她要振作起来,反复提及旧事。
青歌也愣住了,觉得秋水说得对。
小典如今还小呢,姜楹就算是装,也要装给小典看,她不能先病倒了。
两人虽然不出门,但也时常有玩伴来陪伴小典,顾雪芝时常带着勖儿来陪伴小典。
见姜楹一切面色如常,顾雪芝私底下小心翼翼问秋水等人,姜楹最近可由反常情况。
得到的反馈都是姜楹一切安好,并没有反常举动。
“嫂嫂,过几天我们带着孩子出去郊外踏青吧。”离顾砚宁丧礼过了两个多月,此时已经是炎炎夏日了。
姜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在忙着给小典制作夏装呢,她如今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思,“你帮我带着小典去吧,我在家还要收拾一些东西呢。”
“这...没有你去,小典也肯定不会去的,就当是为了小典。”顾雪芝牵住姜楹的手,试图撒娇道。
姜楹依旧笑着摇头,见她面色凝重,不容反驳,顾雪芝也无奈。
也只能和小典约好一起出门踏青,这是哥哥留下的唯一骨血,顾家自然要爱护着。
回到家中,顾雪芝很是颓废挫败,虽说嫂嫂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
表现得太过于平静,反而让他们更是不安。
萧来下值回来看到顾雪芝一动不动陷入沉思,而勖儿在一旁坐得板正,认真地坐着功课。
面对这种场景,萧来早就无所谓了。
比起妻子,勖儿更像是长辈。
“你娘亲怎么了?”萧来问儿子。
勖儿很无奈地瞥了一眼顾雪芝,“我也不知道,去见了舅母回来就这样了。”
原来是去看了姜楹,萧来让勖儿回书房做功课。
然后他坐在顾雪芝身边,“还在想着你嫂嫂的事情吗?”
顾雪芝无奈叹息,“哎,我娘怕嫂嫂走不出来,让我多去陪陪嫂嫂,可是嫂嫂好像不需要我的陪伴。”
“看着嫂嫂好像走出来了,但是能察觉到嫂嫂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她都瘦了好多。”
萧来叹了一口气,他和顾砚宁是好友,也知道夫妻之间的感情,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很快就要一家团圆了,怎么就出了意外呢。
“你还是多去陪同你嫂嫂说话吧,你想啊,几年前她才失去了父亲,又是太后,现在又是砚宁兄,短短几年,身边的亲人都走了,她的心早就死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多陪陪她,好好帮她照顾小典。”
顾雪芝恍然大悟,凝望着萧来真挚的样子良久,眼睛一亮,“嗯,我知道!谢谢郎君。”
说完牵住萧来的手。
夫妻两人对视一笑,一切竟在不言之中。
漫山遍野的秋叶,染红了整个天地,院内的月桂,金灿灿的小花攒满枝头,簌簌而落。
日子一切都回归正常,姜楹同秋水把顾砚宁的一些东西都收拾好放到箱子里。
其中还有很多是他们刚刚成亲的时候的呢,有他亲笔写下的婚书,起笔如苍鹰展翅,决绝果断,落笔是干净利落,错落有致。
字字真情流露,恍惚还在昨日。
她还记得未成亲之时,也是这般的秋高气爽。
那个时候哀帝病重,缠绵病榻,太后却想要立姜楹为皇后。
哀帝在病重之际,言辞恳切地请求自己的母亲,“母亲,难道你希望阿楹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太后却道:“或许你的病马上就好了,琏儿,相信母后,母后一定会治好你的。”
哀帝无奈却摇摇头,“朕从小看着阿楹长大,在朕的心目中她就像是妹妹一样,朕不可能毁了阿楹的一生,母后放阿楹离开吧。”
太后和哀帝的话还在姜楹的脑海盘旋,彼时的姜楹才刚刚十五岁,她做不成这个皇后,皇后之位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她感到难过悲伤的是皇帝表哥病重,吃了许多方子都无济于事。
她日夜恳求期盼表哥能快点好起来,就算她不当皇后也可以。
就在姜楹陷入沉思之际,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臣见过姜娘子。”
说话的那人是顾家的郎君,她曾经在皇帝表哥跟前见过这个人。
姜楹收敛眼帘,微微欠身,不敢乱看,只是面无表情低头看着青石板,“嗯,你是顾郎君?”
男子点点头。
姜楹也知道他来到目的是什么,皇帝表哥想要为她找个好人家,倘若留在宫中只会是姜太后的棋子,无论谁登基为帝,太后都想要利用姜楹,未来的皇后之位只能是姜家。
顾郎君在一切适龄男子中为上乘。
说实话当时姜楹心中早就有了其他人,也看不上其他男子。
顾砚宁见姜楹神色不佳,对自己兴致泛泛,主动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包糕点蜜饯。
“娘子,若是心情郁闷,就吃点甜食吧。”
姜楹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上的糕点,很多男子来献殷勤,无非都是送这送那,所以姜楹并不感到稀奇。
“多谢了。”
她一如既往地婉拒了,以为顾砚宁就此离开,没想到过了许久顾砚宁并没有离开。
姜楹很是奇怪,无奈地说道:“你放下东西就可以离开了。”
顾砚宁莞尔一笑,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嗯,那臣告退。”
当时姜楹心想真是一个怪人,非要等着她让他离开才肯离开吗?
没想到顾砚宁每日都会给她送东西过来,有时候是好吃的糕点,也有时候是稀奇的花草,新鲜的小玩意。
终于有一天姜楹忍不住了,让顾砚宁以后都不要送东西过来,她也不会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