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的少女闻言果然动摇,从衾被里缓慢的坐起,转身正对他。
“……陆少将军有何贵干?”
如瀑青丝散落在她雪腮旁,将她一张殊色娇容衬得越发精致昳丽,望着陆乩野的眼神怯生生的,如一朵脱俗的芙蕖花。
陆乩野盯着她的容颜看了片刻,旋即探手掀起她的衾被,她被吓得忙将衾被按回去,“你又要做什么?”
她浑身都紧绷着,对陆乩野的一举一动都极为戒备。
陆乩野最厌殷乐漪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但他既然想得透彻,不能再强硬的逼迫她,便只能将胸中生出的那股愤怨压回去。
“殷姮,把衾被掀开。”
陆乩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厚重的药酒气味钻进殷乐漪的鼻尖里,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陆乩野想做什么,按住衾被的手用力了。
“多谢陆少将军挂心,但我并未受伤。”
陆乩野伸出指尖,点了点她按在腿上的衾被,“你可敢给我瞧一瞧你的腿根,若无伤我立刻便走。”
殷乐漪双手捂住被他点过的位置,“女子的腿怎可是陆少将军说瞧便瞧的。”
末了仍觉他是趁机借此事轻薄自己,殷乐漪忍不住小声斥他,“登徒子……”
陆乩野眉尾一挑,手探进衾被里握住她的脚踝,“既然你认定我是登徒子,那我便该做一回登徒子该做的事。”
殷乐漪身上的被褥被掀起,陆乩野扯着她的脚踝,将她身子拉到他眼底,她惊慌失措的求饶,“陆欺你别乱来……我腿上有伤,你不必看了!”
“既然有伤,便更该露出来上药。”
“……我上过了!”
陆乩野将她脚踝按在床榻上桎梏住,闻言抬眸淡漠的瞥了瞥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股让人无法与其对视的摄人气势,好似无论什么样的谎言都瞒不过他的这双眼。
殷乐漪更是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砰砰,心虚的败下阵来,“我的确不曾上药,可你也不能这般罔顾礼法……你就不能让我自己上药吗?”
她自小就被教养的端庄得体,陆乩野深知她这一点,料定她不会将自己**的伤势大方的展露在人前,所以这才亲自带了药来。
见她既已松口,陆乩野便也不再继续逗弄她,松开她的脚踝,将药递给她。
殷乐漪惊魂未定的接过药,缩回自己的双腿重新将衾被扯回来盖住自己的身子,瞥见陆乩野佁然不动的坐在床榻边盯着她,她不自在的道:“陆少将军坐在此处,要我如何上药?”
虽有衾被遮掩,可当着他一个男子的面要她往自己的腿根处抹药,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十分羞人。
“殷姮,你脸皮也太薄了些。”陆乩野语调缓缓,“你的身子从头到脚我哪一处没见过?你又何必如此扭捏。”
殷乐漪哑口无言,心底那些羞赧的心思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她与陆乩野赤诚相对无数次,她眼下再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扭扭捏捏,反倒是显得她矫情了。
但她宁肯扭捏矫情,也不愿在面对陆乩野时肆无忌惮。
殷乐漪深知他的恶劣,不想给他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于是她背对着陆乩野,在衾被下撩高寝裙,凭着腿根处的酸痛,将药抹上去。
陆乩野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戒备的姿势,眸中笑意未达眼底,却还是按捺住了不悦的躁动,薄唇轻启:“殷姮,你夜夜燃安神香也不能顺利入眠,可见安神香对你无用,你多点上一根也是徒劳,往后都不要再点了。”
殷乐漪安静的听着,抿住唇不曾反驳。
“学驭马免不了双腿磨损受伤,像你今日腿上的伤往后还会一直有,你要是忍受不了这份痛楚,驭马不学也罢。”
“我要学。”殷乐漪将药封好,转身手撑着衾被,仰起小脸,认真的对陆乩野道:“不过是痛些时日而已,我受得住。”
月光透过纱帐洒落在少女的容颜上,将她一双澄澈温柔的眼映的如星般明亮。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陆乩野触及少女的眼眸时,视线却有些不可自拔的意图沉溺于其中。
即便是她倔强的模样,也依旧能触动他的心弦。
“我知道了。”
陆乩野捧住少女半边脸颊,俯首想要衔住少女那张小巧的樱唇。
殷乐漪感
受到他的意图,强撑着没有往后躲去,只垂低了睫羽不去看他。
陆乩野见她回避自己的视线,定是心中依然对他抵触抗拒,没躲开不过是因着他们二人的约定。
思及此,陆乩野心底的不甘再次躁动起来,探手搂过她的细腰按进怀中,故态复萌的想以强势的吻,让殷乐漪乖顺的向他低头求饶,可医案上为她诊出的病情,令陆乩野不得不收敛他的强硬。
他的呼吸在殷乐漪唇畔一扫而过,令殷乐漪胆战心惊的吻亦没有落下来,眼尾被重重的碰了一下,触感熟悉又陌生。
她茫然的抬起小脸,看清陆乩野的薄唇从她的眼尾处离去——他吻了她的眼睛。
吻过之后,陆乩野又将她按回软枕上,隔着一床衾被拥着她的身子。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枕上,她听清陆乩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有些重有些沉,却被他抑制着,没有让这呼吸变得更粗更沉。
殷乐漪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她深知陆乩野这样的呼吸声意味着什么,遂闭上双眼,佯装自己不曾发现他的异样。
陆乩野调整好吐息后,一转头便瞧见殷乐漪乖顺的躺在他身侧,即便被他搂的紧,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挣扎,乖的让他又有些心痒。
他把指腹放到殷乐漪唇瓣上不轻不重的摩挲,见她还是没敢动半分,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轻声斥她:“小骗子。”
怕他意乱情迷,每回都用装睡这种他一眼便能看穿的法子蒙混过关,不是小骗子又是什么。
可若她能用这副乖顺的模样骗他一辈子,陆乩野也觉得未尝不可。
他收紧臂弯,将少女搂的更紧些,在她耳畔低声道:“漪漪。做了噩梦也莫怕,陆郎会在你身侧守着你。”
为你驱赶噩梦,直到天明。
第73章
起兵动江山。
殷乐漪这一夜还是做了噩梦,梦中她又回到国破那一日,耳边皆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冲天的火光将整个皇宫都要吞噬殆尽,她在被烧得残破的宫墙下不断地跑啊跑啊。
宫墙长到没有尽头,连片的火海沿着宫墙在身后追着她,想将她也一同烧尽。
她不知在火海的追赶下跑了多久,直跑到筋疲力竭再也迈不开脚,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滔天之火即将把她吞没,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恐惧的流泪。
这一刻殷乐漪无助极了,她只能颤抖着身子,缓缓阖上眼等待着烈火夺去她的性命,身子被一双用力的手臂从地上捞上马背。
她睁开眼,余光处划过一袭夺目银甲,漆黑的长枪插进宫墙上,将那片企图吞噬她性命的火海挡在了后面。
她回头想要看清救她的人是谁,对方的面容却在火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听得那意气风发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对她道:“殷姮,莫要再哭了。”
“你哭得我心烦意乱……”
殷乐漪猛地睁开双眼,晨光透过床帐落到她身上,她回身看一眼身侧见无人,又探手将床帐掀起,床榻前也是空空荡荡。
她有些茫然的望着眼前空荡的地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方才所做的是梦还是现实。
“公主可是起了?”木槿打了水进到殿中,见殷乐漪一脸恍惚的坐在床榻上,笑着道:“公主难得睡到这个时辰,奴婢便不曾将公主唤醒。”
殷乐漪回神,掀开衾被走下床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快到巳时了。”木槿将殷乐漪扶到铜镜前,伺候她换衣,“看来那安神香对公主果然有效。”
殷乐漪眉心轻蹙,自来到魏国皇宫后,她便不曾再睡过一个好觉,睡到巳时更是不曾有过,又想到梦中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她身陷火海九死一生,谁都可以来救她,但唯独不该是陆乩野将她从那片火海中救出来。
“公主,重明宫的傅都尉今日一大早便亲自来送了礼,奴婢瞧着像回礼遂自作主张先替公主收下了。”
殷乐漪思量片刻,按住木槿的手,“你领我去瞧瞧重明宫送来的东西。”
“是。”
到了库房,木槿将重明宫送来的礼依次打开,殷乐漪一一掠过,不管是药材还是珠宝绸缎,皆是难得的珍品。
“木槿,你昨日送去重明宫的东西是什么?”
木槿如实答:“是药材,顶好的两棵灵芝和人参也一并送去了。”
殷乐漪心中有数,她库房里的东西和顶好二字挂不上钩,却换来重明宫的厚礼回赠。
她若有所思,吩咐木槿,“你去打听一下,若其他宫没有收到重明宫的回礼,便将这些礼退回到重明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