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瑞斯说过，那个世界的倒影来自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在很久以前，的确存在过一个魔法学校。
因为临近神圣之城，所以整个大陆上所有魔法天分最优秀的孩子们都会来到这里学习。
但是随着这片大陆上魔法的天赋越来越稀有，学校也渐渐没落下去，不复当初的地位。
直到神明的出现，深渊成为不可以讨论的禁忌，魔法被彻底禁止。
这个学校也自然成了一座被弃置的废墟。
宁汐柔看着那个青年男人。
平心而论，他长得并不难看，甚至乍一眼看上去的时候，还有些清风舒逸的味道。
但这股意境，很快便被他眼中所蔓延出来的恶意破坏。
“杀了我，就意味着深渊输给你了吗？”
宁汐柔的声音很平静。
“听听，这是谁在说话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拽回到这个鬼地方，一点儿感谢的意思都没有吗？”
神明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宁汐柔。
“够了。”
戎渊突然出声。
他的表现，并不像是对眼前突发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
恰恰相反，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装的？要不是你的配合，我可没有办法把她从人类世界带回来。”
神明嗤笑一声，似乎很看不上戎渊。
人类世界。
宁汐柔的眼神一顿。
早在第一个副本里遇见离秽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告诉过她：
只有在现实世界中意外死亡的人，才会被拉入无限游戏。
可宁汐柔知道自己的身份。
从那时起，就有一个疑问，一直在她心中盘旋着。
在人类社会当中，除了大型杀伤力武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给宁汐柔造成直接的威胁，
更不要说死亡了。
但有没有跟导弹火箭起过正面冲突，
宁汐柔自己难道还能不记得吗？
她检查过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过任何对不上的情况或者明显断层，也就是说记忆被动手脚的可能性很小。
她分明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任何冲突，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死了”。
宁汐柔觉得很可笑。
但当时的她没有时间去探寻这些。
“戎渊，你要杀了我吗？”
宁汐柔突然问。
“不、我——”
听到这个问题，戎渊的表情明显慌了，他马上开口，却又被打断了。
“我来告诉你吧，怎么样？”
神明抢过话头。
“他要恨死你啦。如果不是你，他就是深渊的继承人，就是这个大陆上新的神明了！
可偏偏呢，你出现了，深渊不要他了！
他就只能成你的试金石，踏脚石，多可怜呀。
你说，他恨不恨你？”
神明幸灾乐祸地说着，看着宁汐柔和戎渊二人，拍了拍手：
“正好，我也特别想杀你，所以干脆就跟他合作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想要杀我呢？‘无限主神’。”
宁汐柔没有对神明的这番话做出什么反应，她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戎渊。
“……哦，你知道了？”
神明似乎有些惊讶。
“很难猜吗？”
宁汐柔反问。
确实一点儿都不难猜。
宁汐柔不是以正常游戏的途径进入这个无限副本的。
可以说，她是在上一个副本崩塌之后被强行拉进来的。
而在这个副本之中，对于她而言，最危险的一种东西出现了：
净化之力。
在这个副本当中，她又偏偏很快的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
[走出沙漠]
走出这片布满了净化之力的沙漠。
而想要走出这片沙漠，他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两个人，
戎渊，和禾恹柳。
之前和宁汐柔认识并且有一定信任度的禾恹柳，在这个副本当中被强行夺走了说话的能力。
于是她不得不和戎渊沟通合作。
这一步步下来，每一步都好像顺理成章又每一步都好像被精心安排。
杀机展露无疑。
谁需要这么做，谁有动机这么做？
那些人在游戏里的时间并不太久，也没有和谁结下太明显的仇怨，除了一个存在。
“无限主神”。
或者说那个自称为无限主神，实际上只是寄生在游戏系统上的肿瘤。
千方百计要杀死宁汐柔，为此发出了猎杀令，甚至愿意付出神器的代价。
但他的力量显然也是受到了禁锢的。
否则他不需要下发猎杀令，去让一个个明显战斗力弱于宁汐柔的玩家，例如晏九夏，去副本当中猎杀她。
在进入《审判圆桌》副本之前，池隨冬曾经说过，要接下对宁汐柔的猎杀令，
然后杀了那个发布追杀令的存在。
如今看来，他大概是失败了。
他还活着吗？
宁汐柔不得而知。
“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不如你来猜一猜，你身边那个人又是谁？”
无限主神冷哼一声，又大笑起来。
宁汐柔一般没心情和神经病耗时间。
除非，这个神经病有用。
她的眼睛定定看着那个安静站在沙漠中的巨型机械。
它，应该也可以成为一个可用的盾牌。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推力。
有什么东西穿过她的胸膛，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
血肉翻涌，滴落在滚热的沙子上。
神奇的是，
她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痛意。
“你……”
宁汐柔看过去。
是戎渊？
不，戎渊正背着她。
是禾恹柳。
他刺穿了宁汐柔的胸膛，此刻正看着她，
用那幅安静的，迷茫的，幼犬一样依赖乖顺的神情。
戎渊松开手臂，她不受控制地坠落。
向那些可以将她融尽的沙子坠落。
他伸出手，
却不是为了拉住她。
“……不会太疼的。”
他说着，手掌抵住她正不断涌出黑色血液的伤口，将她推入翻涌的沙海。
她坠落。
沙海没有尽头。
[叮——]
[支线任务：走出沙漠]
[任务进度：已失败！]
第119章
魔女的游戏（11）改变的是她。……
在沙海中不断下落，骨血一起消融。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麻木，宁汐柔抬手向前，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在视野无尽的黑暗当中，忽然出现一些闪着光的细丝。
它们是那样的渺小，可汇聚在一起时，又成为了不可被忽视的光芒。
是什么？
宁汐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它们。
然而在那之前，那些细碎却坚韧的光芒早已经汇聚成一体，顺着她的手掌缠绕向上生长，汇入她的心口。
与细丝相连接时，
脑海中响起不同的声音和画面。
[伟大的魔神，请赐予我生命。]
[不朽的魔神，请赐予我自由。]
[至高无上的魔神，请赐予我，所有苦痛与鲜血。]
[以执念，以欲望，]
[以卑微羸弱却不肯腐朽的灵魂，]
[我们信仰着您。]
信仰。
是来自海神岛上傀儡们的信仰。
但又不止于此。
在一簇簇幽蓝色的丝线之外，还有几个不一样的色彩。
[宁姐，我见到言欣了，谢谢你
救了她。]
[我会保护好她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很想见你。]
这是年蓁蓁。
她已经和妹妹重逢了吗？
宁汐柔不自觉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姐姐，我身上的印记一直在发烫。]
[我尝试进入副本，但好像被困在了某个时空的缝隙之中。]
[这个印记，能带领我找到你吗？]
这是柏景垣。
他身上有“魔神使徒”的印记。
那是宁汐柔为他人打下的第一个烙印。
[宁汐柔，你在哪里？]
[这个副本很诡异，你要小心。]
[我在等你，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你。]
这是离秽。
比起信仰丝线中所述说的内容本身，宁汐柔更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听到了这段诉说。
离秽，居然信仰着她吗？
宁汐柔抓住那条深红近黑色的丝线，
下一秒，所有象征着一份信仰的细碎闪光汇聚在一起，扎入她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心脏，原本只是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