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来自深渊的魔鬼！烧死她，烧死她！”
“我们要向神明证明自己的忠诚！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人群中的每一双眼睛都在这样说。
他们因恐惧而颤抖，因死亡而兴奋。
石头在火焰的炙烤中变得滚烫，空气因为过高的温度而扭曲。
宁汐柔赤足站在石头路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人群。
她看不见他们的颜色，却能闻到欲望的味道。
魅魔只能食用别人因她自身而产生的欲望。
情欲，爱欲，
杀欲亦如是。
一步步，宁汐柔走向他们，踩在被点燃的火焰之上。
火焰灼烧尽周围一切，却轻柔抚过魔女的发丝，乖顺如同被驯服的家犬。
“她过来了！她过来！”
“为什么烧不死？！那些恶魔明明都是被烧死的！”
“不要过来！恶魔！走开！”
宁汐柔踏过火焰，站在人群之前。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被火舌吞噬，却无人敢用除了恐惧之外的眼神看她。
“因为魔女是不会被烧死的。”
宁汐柔的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轻柔。
她抬手，刚才还狰狞燃烧着火焰如同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样，缠绕上她的指尖，被魔力侵染成纯黑色。
在这一片空旷的世界里，连火也爱她。
黑色魔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炸裂腾空，呼啸而去。
人群甚至没有仓皇逃跑的时间，就被火舌吞噬席卷全身，连哀嚎声都在瞬间落幕。
杀欲，愤怒，恐惧，怨恨……
还有死亡之前最后一刻爆发出的求生欲。
宁汐柔站在原地，细细品尝着这份辛辣复杂的口感。
“多谢款待。”
对着魔焰席卷后的灰烬，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魔女暂时平息了腹中的饥饿，转身想要回到自己的石头屋里去，转身却见到自己的屋子前居然还有两个活着的人。
那是刚才就被人群赶到了火焰包围圈之类的人，因此得以在魔焰下幸存。
也是两个孩子，瘦弱黝黑，看不出年纪。
两个人都有一双凸出来的眼睛，凹陷下去的脸颊，此刻正呆呆看着宁汐柔。
“好丑。”
宁汐柔毫不留情地评价。
两个孩子没有给出反应，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的呆滞，还是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傻了。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刚刚进食的魔女都不在意，她只想回去躺下。
哦，不对，石头屋里没有床。
宁汐柔皱起眉，
她是绝不肯在冷冰冰的石头上思考事情的。
“这里最富裕的是哪户人家？”
宁汐柔停下脚步，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小孩，开口问。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在两个小孩的带领下，宁汐柔来到了一个也算不上多富丽堂皇的房子里。
她现在窝在棉布面料的沙发上，仰起头打哈欠。
“会说话吗？”
宁汐柔问。
她至今也没分出来这两个小孩谁是谁。
不管是身形还是面容，甚至连脸颊瘦弱凹陷下去的弧度，这两个孩子都没有丝毫差别。
他们是一对双子。
“……嗯，会。”
站在左边的男孩点头。
宁汐柔于是对他招招手，男孩乖顺地走上前。
她的指甲在男孩的脸颊上划过，眼角下留下一道月牙形的伤口。
魔力攀附上去，伤口愈合，只留下一颗黑痣。
宁汐柔满意地点头。
她懒得每次还要问谁是谁，这就能直接认出来了。
“你叫什么？”
她问。
“我没有名字。”
眼下一颗黑痣的男孩低下头，声音很轻。
他撒谎了，其实他有名字，
有很多名字。
恶魔，杂种，狗崽子，任何可以用来侮辱人的词汇都是他的名字。
他从未在意过这个，不管那些人是辱骂他还是什么别的，都无所谓。
侮辱和仇恨远远好过真实的皮鞭和刀子，
它们不会在身上留下伤口，他就能多活一天。
但是今天，这个瞬间，男孩不希望重复那些“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不需要练习和准备，他做得很好。
“哦。”
宁汐柔点头。
她没有去问另外一个沉默着的男生是谁，她也懒得知道。
在这个陌生的副本里，她目前只需要一个羸弱的向导。
“这是哪儿？”
她问。
因为敢于发言被她选中的第一个男孩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并不是太好听，有种被烟呛过的嘶哑感，但好在还是年轻，竭尽全力放轻声音之后，听起来也不让人觉得难受。
这里是大陆最北边的一个村落。
一个很小的村子，人们互相认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用各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他们都有着虔诚的信仰，
像是大陆上的绝大部分人一样，他们信仰着“伟大的神明”。
男孩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宁汐柔对于这个副本，乃至于这个世界的“空白”，一点点从最基本的角落开始讲述。
“伟大的神明”是谁？
没人能够直呼祂的姓名，人们只是以“神明”代称，这是足够的，毕竟整片大陆上只允许有这一位神明存在。
即使只是街头乞儿流传的童谣中，神明依然有着光辉伟岸的形象。
祂将大陆从数千年的“黑暗纪元”中拯救了出来，用伟大的机械术代替了魔法，剿灭了高高在上的圣殿，杀死了所有使用魔法的恶人。
神明说，深渊是一切罪恶与痛苦的源头，
只要杀死深渊，大陆上的所有人就都可以获得平等的幸福了。
为了响应神明的神谕，
大陆上开始绞杀所
有与深渊相关的存在。
黑色的头发，眼睛，
可以使用魔法的天赋，
被元素亲近选择的存在。
这些人是深渊在世界上的爪牙！
神明这样说。
在男孩的讲述中，宁汐柔看了一眼他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大概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被推进火圈里。
“那深渊在哪里？”
她问。
“……不知道。”
男孩摇摇头，
“连那个神明都不知道，深渊在哪里。”
“祂永远无法杀死深渊的。”
他说着，眼中居然溢出些带着恶意的笑。
“永远。”
第110章
魔女的游戏（2）[叮！恭喜玩家触发……
“为什么？它不是神明吗？”
宁汐柔托着下巴，颇有兴致地看着男孩。
“深渊告诉我的。”
男孩回答，
“深渊说，她永远不会被杀死。”
宁汐柔还想问点什么，忽然神色一顿，往远方看去。
在过于遥远以至于看不清城市轮廓的方向，她感受到有某种连接在魔力中波动。
是谁？
宁汐柔看着那个方向，心中闪过模糊的期待。
那期待转瞬即逝，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到底希望看到哪张面孔。
“那……是哪里？”
她问。
“是遗迹，魔的遗迹。”
男孩回答。
在旧的信仰被抛弃之后，曾经承载信仰的地方也成为了一座属于废墟的城市。
“那里原本是圣殿所在的城市，在神明降临之后，被那些巨大的机械砸得粉碎，现在除了流亡者之外，没有人会去了。”
男孩说。
“我要去那里。”
宁汐柔站起来。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双生子中的另一个男孩，他是双子中的弟弟，至少他的“哥哥”是这样说的。
他全程沉默着，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过一丝改变。
因为过度瘦弱，他的眼睛大得吓人，眼神没有焦距，比起活人更像是一具木偶。
不，
甚至就连海神岛上的那些木偶，也比他要活泼灵动得多。
“我，我们可以跟你去吗？”
眼下一颗泪痣的男孩看着宁汐柔。
嗯，他现在是什么味道？
宁汐柔鼻尖微动，感受着。
最开始是没有味道的，双子身上都是一片寡淡的空白。
也正是因此，他们没有被宁汐柔的魔焰选为“进食的目标”。
但在活下来之后，
也许是目睹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死亡，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
双子中主动回答宁汐柔，自称为“哥哥”的男孩身上开始有了一种淡淡的香气。
求生，求死，求存。
烧焦的薄荷在土壤中又长出了新芽，死亡阴影中，新生的气息悄然而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