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回答。
也许真的是这样。
也许她也只是想要看到，一场重逢。
属于吴真言的，属于年蓁蓁的。
“离秽，你这把剑，可以破开空间，对吗？”
宁汐柔问。
“对。”
离秽点头。
“我做不到，但你应该可以。”
斩杀黎明以整个无限游戏中仅次于神器的存在，其限制不是在于它不够强大，
而是在于它的使用者，还不够强大。
黑色的雾气蔓延上剑身，是比寒冰还要冷太多的火焰。
宁汐柔闭上眼睛，感受到无数信仰的傀儡线在指间浮现。
坐标，
海神岛。
下一秒，空间被破开，又马上迅速愈合，
在即将完全合上的瞬间，剑身上黑色火焰沾染上破碎的空间边角，蚕食出大约一人左右的通道。
“走。”
宁汐柔的脸色苍白，咬牙说。
离秽当机立断，拎起昏睡着的言欣跳进了那个裂缝之中，芹秀兰紧跟其后。
一直不远不近的玩家三人组此刻也飞奔了过来，不用宁汐柔说话，在朱青的眼神下，他们都跳了进去。
“你不走吗？”
在裂缝的另一边，离秽看着她。
“没必要。”
宁汐柔摇头，想要将手中的重剑扔给她，却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是离秽。
她将言欣交给了芹秀兰，然后大步跨过了裂缝。
“你……”怎么回来了？
宁汐柔看着离秽。
“我说了，我选择了你。”
离秽看着她的眼睛，英毅面孔上露出一点笑意，
“我之前说过，你是能带我离开这里的人。”
轰——轰——
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不，
不对。
是世界坍塌了。
已经几成废墟的领主庄园彻底坍塌，空间碎裂崩溃，宁汐柔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随之崩溃。
怎么会突然这样？
在崩溃的世界之间，她看到一个身影伫立。
那个身影和她遥远的梦中重合，又渐渐分开成两边。
禾恹柳。
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站在废墟之中，手中捧着什么东西，一步步走向了宁汐柔。
在天地化成碎片的前一刻，宁汐柔看清楚了他的脸。
“找到，你了。”
遍体鳞伤的青年，血液已经将衣衫染透，他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碎片上。
“找到了。”
他执拗地将手中的东西举高，递给宁汐柔，声音虚弱而执拗。
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自己眼前的宁汐柔，还是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头骨。
由无数璀璨水晶碎片组成的头骨，每一块碎片上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
飓风中奔跑着的玩家；
古堡中发了狂的巨兽；
无数个，无数个正在同时上演的副本……
宁汐柔看着这颗没有面容可言的头骨。
没有任何缘由和征兆的，眼中有血泪滑落，
滴落在头骨上，仿佛一朵无意间盛放的花朵。
“找到……我了。”
她也喃喃自语。
她抬手抚上水晶的碎裂处，随着世界一起碎成了千万片。
“宁——！”
离秽的声音猛地停住，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也不知何时开始溃散，融进世界消亡的风中。
但这不是死亡，
没有任何理由和证据，
她如此坚信着。
禾恹柳跪着，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那水晶的骨头上，安静地闭上眼。
他追随着风散去。
与此同时，
海神岛。
海陵飞奔着来到了海边，却只发现芹秀兰和自己不认识的几个人。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问芹秀兰：
“魔神大人呢，我感应到她的气息了。”
芹秀兰想说什么，却忽然虚弱地跌坐在了地上，
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顺着她身上的傀儡线。
“……大人。”
海陵的反应比她更加强烈，他几乎瞬间到了濒死的状态，然而在这时，他却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笑容：
“是她，她在使用我们的生命……”
平里市，
谢肆言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瞬间衰老的身体，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营养液，喃喃自语：
“她到底在干什么……”
另一边的人形机械重汐几乎启动了所有备用主机，算力依然不足以维持消耗，不得已舍弃了仿生身体，退回到程序的状态：
“她的坐标分裂了，变成了很多个点，我追踪不过来。”
无限游戏服务器，
柏景垣收到系统提示，主导者陷入危险，他立刻按下了游戏系统的“协助申请”。
在即将进入未知副本前，看到了另外两张令人讨厌的面孔时，第一次没有产生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
人多的话，就算替死，也能够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走进未知的危险中。
[魔女的游戏]
正式开始。
第109章
魔女的游戏（1）[欢迎来到魔女的游……
宁汐柔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中睁开眼。
温暖，宁静，平和。
仿佛在最终的记忆中苏醒，又像是在一片空茫中行走。
她从未体会过，但这也许就是“被诞育”的感受。
她的手心里有一块温暖到炽热的存在。
宁汐柔睁开
眼，看到自进入无限游戏时就一直陪伴着她的那张特殊身份卡。
它在一片昏暗中散发出温暖的颜色：
[欢迎来到魔女的游戏]
[深渊魔女莉迪亚，请重铸深渊的荣光]
比起任务或者人物介绍，这更像是一句最后的嘱托。
这行字并没有存在太久，很快就随着身份卡一起消散了。
尽管在其他的副本中，那张特殊身份卡也是如此消失，但宁汐柔莫名有种感觉：
这张身份卡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
或许这个游戏也是。
一步一步，这个游戏让她走到这里，
这里是一切的终点。
深渊魔女莉迪亚，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了。
宁汐柔默念着这个名字，她在之前从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当它被含在唇间时，宁汐柔感到如此的熟悉自如。
重铸深渊的荣光，这是副本的任务吗？
应该是了。
宁汐柔眨了眨眼，
到了现在才有精力去看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石头做的屋子，
没有任何装潢可言，内部灰暗空旷，只在房间尽头的石台上放置着一面灰扑扑的镜子。
她走上前去，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矮而瘦小，脸颊凹陷下去，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
嗯？
宁汐柔沉默几秒，看着影子中自己的身影，缓缓皱起眉头。
她缩水了。
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宁汐柔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
在人类社会中时，她的拟态是从人类婴儿时期开始的，进入孤儿院，按照人类孩子长大的速度不断调整拟态，直到成为成年人。
记忆中……应该就是这样的。
宁汐柔回忆着。
过去的记忆仿佛模糊而不连贯的碎片，比起“经历”更像是“观看”。
宁汐柔在之前从没有认真看待过自己的记忆，那段人类世界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是枯燥无味的过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旧时代的余孽！”
“杀了他们！神明的恩泽会照耀在我们身上！”
石头砌成的墙壁无法抵挡外界的喧嚣，宁汐柔听见人群攒动愤怒的声音。
一声压过一声，隐藏在愤怒之下的是恐惧和无法被言明的兴奋。
像是某种古老的处刑现场。
宁汐柔走到石头屋前，打开了门。
作为无限游戏玩家而言，这显得有些鲁莽了。
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世界观背景的信息，没有得到关于自己身份和任务的线索。
一开始就这样走进原住民的冲突现场，很可能会将自己波及。
这并不明智。
但魔女不需要明智，不需要瞻前顾后。
她是魔女，她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所畏惧。
石头屋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但比人群更靠近屋子的，是熊熊燃烧而起的火光。
用木头，炭火，劣质的火油点燃起火焰。
火焰围住了魔女的石头屋，横在宁汐柔和人群之间。
“有人？那座魔鬼的屋子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