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秽也看到了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宁汐柔看着西维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这个副本里，异能禁用，道具禁用。
她一直相信，西维，伊卡瑞斯对她的忠诚和情感，
是因为她是“德洛丽丝”，是他们的主人。
这是她的特殊身份卡所带来的。
可是，在刚刚载入这个副本的时候，
她的特殊身份卡，就已经被禁用了。
此刻，这双紫罗兰色眼睛里现在倒映着的，
是宁汐柔。
第106章
审判圆桌（18）审判吴真言是一条死……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
西维踩着二楼的栏杆，跳
了下来。
三人组中的另一个玩家以为他要攻击，不知从哪里拿出刀子，冲他扑了上去。
在西维即将抬脚踢开前的一瞬，宁汐柔低声道：
“西维。”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一闪，动作停下，站在原地，沉默着任由刀剑刺入胸口。
人类的武器不可能给恶魔带来致命伤害，但也不是毫无痛痒。
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极为虚弱的恶魔来说。
但他还是没躲开。
“够了。”
那玩家还想乘胜追击追击，却被宁汐柔拦住了。
西维抬手按住胸前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自指缝里流出，在黑色的衣服上隐于无形。
他看着宁汐柔，视线没有一瞬偏移。
“还是这么听话。”
宁汐柔走到他身前，低下头，也看着那双眼睛。
“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的主人，是这世上最伟大完美的存在，能为她献出生命，是我无上的荣幸。”
恶魔少年看着她，似乎是眷恋，又像是不舍，喃喃道。
宁汐柔抬头去摸他的头发。
落到锁骨的黑发，柔软地趴在她的手指间。
“我不是德洛丽丝。”
宁汐柔轻声说。
那只是一张特殊身份卡，是副本的前置设定，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不是宁汐柔。
“……世界在等待着祂的主人，在她降临的那一刻，世界才终于存在。”
西维摸着她的手腕，轻轻枕在她的手心里。
他的呼吸微弱，看上去几乎已经死去。
不，怎么会？
人类的刀刃怎么能对恶魔的眷属造成致命的伤害？
有那么一瞬间，
宁汐柔感到自己的指尖发麻。
只是为了测试西维是否还听从自己的命令，
她用他的命去试。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受伤，为什么你会死？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宁汐柔就想明白了答案。
因为西维不是恶魔，
只是恶魔的眷属。
因为他被抛弃在原地，
在看不见未来的冷待中，一点点被消磨尽了力量。
他是恶魔的眷属，他信仰着自己主人，他的力量来源于此。
如果主人不回馈以注视，关怀和爱，他就会死去。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感激了。”
西维笑着亲亲宁汐柔的指尖，缓缓闭上眼。
他化作万千光点，自她的手中散开，消融在空气中。
宁汐柔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西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离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问宁汐柔。
“我也说不上来。”
宁汐柔抿了抿唇，似乎不想再谈这件事，转头说起了有关这些尸体的推测。
“这些人应该是吴真言杀的。”
“但是她是在哪里杀的？”
离秽问。
宁汐柔垂下眼，显然自己也得不出答案。
她正想着，视线落在还在一旁昏迷的言欣身上，有些疑惑。
“她怎么还没醒？”
宁汐柔问。
别说是身体已经经过强化的玩家了，就算是个身体素质一般的普通人，现在也早该醒了。
言欣虽然没有正面作战能力，但是好歹也是玩家战力榜第三名，总不至于会昏迷到现在。
“她来到这里之前受伤了吗？”
宁汐柔看向离秽，对方摇头。
这就奇怪了，言欣不太可能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或者受伤导致身体虚弱而昏迷不醒。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
“我之前就在想一件事。”
离秽开口。
“这个副本的平衡有问题。”
宁汐柔安静等待解答。
“机制本里最重要的就是游戏平衡。但是这个副本有点奇怪。
玩家之间的力量是不均衡的，连之前看上去很像副本boss的D先生也被限制了实力。
这个副本一直让我们审判，好像只要吴真言死了就可以通关，但如果吴真言就是年蓁蓁，那么这个通关方法根本就不可能。”
离秽说。
她一直以来是“不服就干”的寡言类型，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随着她的话语，宁汐柔逐渐陷入沉思。
对，如果吴真言是年蓁蓁，
那么这个通关方法就不成立。
因为年蓁蓁是玩家，
所有的玩家都是在现实世界死亡之后才会来到无限游戏。
年蓁蓁是玩家，意味着，
吴真言早就已经死了。
死亡是吴真言已经被书写过结局的命运，
那么玩家还有什么去审判吴真言，力求让她速死的必要？
反正最后都会死，不是能直接躺赢通关。
这不合逻辑，更不符合副本的本质。
所以，这不可能是真正的通关渠道。
“不止于此，还有一件事。如果年蓁蓁就是吴真言，那么我们之前的那一场圆桌会议，意义又是什么？”
宁汐柔缓缓道。
“对，那之前的会议……”
离秽反应过来，皱起眉。
如果年蓁蓁就是吴真言，
那么吴真言早就已经死去了。
如果吴真言早就已经死去了，
那么，吴真言的命运也早就已经结束了。
既然吴真言的故事已经以死亡画下句号，
那么玩家们之前在圆桌上审判吴真言，为她的人生安排种种突发事件，
意义何在？
已经发生过的人生中不可能被放进新的突发事件，
当玩家们选择是否要执行审判的那一瞬间，审判的结果已经提前写好。
那些神秘裁判，
是已经发生过的命运。
“之前的会议没有意义，杀死吴真言没有意义。”
宁汐柔看着之前尸体掉下来的方向，皱起眉，
“那这个副本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他们不远处，三人组站在一起。
小平头男玩家把湿巾递给朱青让她擦脸，低声问：
“青青，她们在说什么啊。”
这个三人小队中，出面与其他玩家沟通交涉的基本都是小平头男玩家，
但真正的大脑很显然是朱青。
“她们知道吴真言真正的身份是谁，然后从那个信息推断出来，所有玩家此前经历的审判圆桌会议都是没有意义的。”
朱青回答。
“没有意义？！那之前死的四个人……岂不是白死了。”
小平头男玩家说。
“八个人，七宗罪，跑走的那个和他们也是一起的。”
朱青看着场上的几人，良久，叹了口气，
“陈老师，这次真的难了。”
另一边，宁汐柔和离秽不再研究尸体，回到了言欣身边的地方坐下。
庄园的主厅已经空置多时，沙发上的垫子已经几近腐烂，还不如在地上擦擦坐下。
宁汐柔看着言欣，心中默默有了想法。
“你说这个副本不公平，是不是？”
离秽知道她是在问自己，点了点头。
“也许这个副本不是不公平，而是刚刚开始。”
宁汐柔说。
“嗯？”
离秽愣了一下。
副本现在才开始，那么她们刚才在圆桌上坐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我们一开始以
为D先生是副本boss，但其实不是，他的武力值被限制，自己也收到了副本的束缚。或者说，受到了来自审判天平的限制。
在第二轮刚开始的时候，他曾经给过我提示，让我不要审判，并且为此付出了代价。”
宁汐柔说。
副本NPC提醒了游戏玩家不要踩坑，
甚至还愿意为此付出伤及自身的代价，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绝望的副本玩家在死前幻想。
然而，
这件事从宁汐柔嘴里说出来，
离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