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秽突然想起来，问宁汐柔。
禾恹柳也在这个副本。
“我知道，他是七号。”
宁汐柔点头。
“你知道？”
离秽问。
“嗯，他只回我的话，你没发现吗？”
宁汐柔说。
从一开始，不管是自由讨论还是自由发言，
七号位就什么都没有说过。
虽然可以用“这是一个性格沉默”的玩家来解释，但作为高级玩家，在副本中一言不发，只靠听来搜索线索这件事吗？
怎么听都很牵强。
更有既视感的是，他对于他人的“漠视”。
一般来说，即便是在傲慢的玩家，在面对D先生这个疑似副本boss的时候，也不
会毫无反应。
不管是求生还是攻击还是什么别的，
都绝不可能“无视”。
在宁汐柔的记忆中，她只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禾恹柳。
在上一个副本中，他就全程无视了所有人，直到宁汐柔暴力打破了他的“屏障”。
在那之后，他是看得见宁汐柔了，
好像也只看得见宁汐柔了。
所以在第二次轮到七号位讲述，而他依旧沉默以对的时候，宁汐柔做了一个小小的尝试。
她开口，引导着他选择“不审判”。
对方居然真的照做了。
宁汐柔于是知道，这个人真的是禾恹柳。
是在光幕的模糊之下，看不见面容听不出声音，但不知道凭什么方法，认出了她身份的禾恹柳。
“他这算什么，小狗闻味道就能认出来主人吗？”
离秽听宁汐柔说完，调侃了一句。
“那你要去找他吗？”
“不用，他会找回来的。毕竟能闻到味道嘛。”
宁汐柔也笑了，打趣回去。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芹秀兰默默走了过来，站在宁汐柔面前。
她似乎有话要说。
“你当时发言，说吴真言不是副本NPC，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件事吗？”
宁汐柔看向芹秀兰，刚好，宁汐柔也有事情想问她。
芹秀兰也认识年蓁蓁，说不定她才是最早发现真相的，只是当时在圆桌会议之上，没有办法直接开口说，所以才用了那句话来提醒宁汐柔。
吴真言不是副本NPC，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现实世界的人。
但宁汐柔其实还是没太理解芹秀兰的意思。
吴真言是副本NPC抑或是现实世界之人，甚至就算她是年蓁蓁，又对这一切有什么影响吗？
“不是，我是想说另一件事。”
芹秀兰摇了摇头，
“我没有认出来吴真言就是年蓁蓁，我们没有那么熟悉。”
的确，芹秀兰和年蓁蓁只在《领主的婚礼》这个副本中打过照面，两个人之间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连彼此认识都算是勉强，更不要说“熟悉”。
但如果芹秀兰那句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提醒吴真言的身份，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副本NPC……NPC？”
离秽默念了两遍这个词，看向宁汐柔。
“如果吴真言也是真人，那这个副本里就只有D先生一个人是NPC了？他现在看起来不像副本boss了。”
离秽说。
不，不只有D先生。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西维，
以及……正站在她们面前的芹秀兰。
关于芹秀兰的身份，离秽是不知道的。
她理所当然认为芹秀兰是宁汐柔在《海村往事》副本中收服的手下。
宁汐柔恍然大悟。
这才是芹秀兰想要告诉她的东西。
不能直说，却无比重要。
圆桌会议开始之前，系统曾经发布过游戏规则，其中第二条写着：
[2，在本场游戏中，玩家所有道具，异能禁用。]
异能禁用。
场上玩家的异能禁用，
场外玩家的异能还能正常使用吗？
宁汐柔看着芹秀兰的眼睛。
在对方的沉默中，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能。
芹秀兰能够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池隨冬的异能影响，可以顶替他的玩家身份。
然而，
池隨冬的异能在副本中同样被禁止使用了。
也就是说，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芹秀兰的身份是玩家；
但是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圆桌会议的游戏规则开始生效；
池隨冬的异能被禁用，
意味着芹秀兰的身份在那一刻开始，从玩家变成了“外来副本NPC”。
这个改变意味着什么？
“离秽，你还记得圆桌会议的游戏规则，第一条是什么吗？”
宁汐柔说。
“玩家人数，最多12人。”
离秽回答。
已经死在圆桌会议中的四名玩家，
给了线索之后就识趣回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三人组，
还在昏迷状态之中的言欣，
这是八个人。
宁汐柔，离秽，芹秀兰，禾恹柳，
这是四个人。
这样一看，好像十二名玩家刚好集齐了。
然而，实际上因为副本禁止异能，芹秀兰的身份从玩家变成了外来副本NPC。
她依然可以坐在圆桌会议上，
但她不能再被称为“玩家”了。
于是，圆桌会议上的玩家人数变为了十一人。
剩下的那一个玩家在哪里？
“年蓁蓁也在这个游戏里。”
宁汐柔低声道。
年蓁蓁也在这个游戏里。
她，才是最后一名玩家。
[这是吴真言最后的故事]
金色的光幕降临在庄园中庭，冰冷无机制的声音朗读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并不属于游戏系统。
[在拿到了妹妹的骨灰之后，TA决定要结束一切]
[吴真言精心选择了最合适的地点，那是已经废弃多年的某个主题乐园]
[TA将自己的“客人们”邀请来了这个地方，锁死了大门，将钥匙折断在了锁孔里]
[审判落下之时，故事终将落幕]
[本场游戏由公正的审判天平监管]
[请玩家努力完成审判]
[审判倒计时：6：00：00]
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金色的光幕在玩家眼前炸开。
宁汐柔看着那些光点消失。
那个陌生的声音，属于审判天平。
[公正的审判天平]。
“咚——！！！”
宁汐柔还没来得及思考，突然一声巨响。
她抬眼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是尸体。”
离秽率先看清，几步走上前去观察。
“没有搏斗痕迹，摔死的。”
地上的尸体属于一个中年男人，一身体面西装，容貌陌生，四肢健全。
他并不是吴真言的父亲。
而摔死这个死因，
又证明死者不是之前死在圆桌上的四名玩家之一。
“吴真言的‘客人们’。”
宁汐柔看向离秽。
“……暴风雪山庄。”
被称为青青的玩家也走过来，轻声说。
“青青。”
小平头男玩家也走过来，叫了她一声，又沉默了，没说什么。
“那是什么？”
宁汐柔问。
魅魔宁汐柔只对觅食感兴趣，不会关注人类的文艺创作。
“是一种推理小说题材，封闭空间，连环杀手，一般来说，凶手就隐藏在我们之间。”
青青回答，看向宁汐柔。
她很年轻，留着齐耳短发，个子不高，像个中学生。
“我叫朱青。”
她说。
“但是，我们一共只有八个人，现在七个人都在这里，如果要在我们之间选凶手，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是不合理的。”
朱青说着，低下头看着中年男人的尸体，和小平头玩家说：
“陈老师，你帮我把尸体翻过来一下。”
小平头男玩家照做了。
朱青看着尸体后脑勺上的伤口，沉吟半响，将手指塞进了伤口里，来回摸索着。
“颅骨一般很少这么碎，从二楼扔下来，不足以造成这样的伤口。”
朱青皱起眉，抬头看向二楼。
“咚——！！”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又有一具尸体被扔了下来，正好砸在她身边不足半米远的地方。
这具尸体带来了一场血雨，朱青的头发被鲜血打湿，黏哒哒贴在脸上。
“这是……”
她没来得及顾得上自己，只是呆呆看着二楼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人影伫立。
黑发落在锁骨，额间有双肩生出，身后的尾巴轻轻摆动。
恶魔少年，西维。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