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秀兰之前靠着池隨冬的技能，获得了玩家身份，她可以进入无限游戏服务器。
听到这句话，宁汐柔闭上眼睛。
果然，如同和当初感受到谢肆言一样，她也感受到另一条安静隐形的线。
是海陵。
“你看到海水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宁汐柔突然问。
这个问题很奇怪，海水都是向四周流动的，哪里会有什么特别的方向呢？
可偏偏芹秀兰回答了。
“一座粉色的岛屿。”
她说。
宁汐柔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脑海中有一个猜想，可现在还无法证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宁汐柔又问。
“我想进副本。”
芹秀兰回答。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的声音很坚定。
宁汐柔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下个副本，我也和你一起去。”
离秽开口。
之前芹秀兰说话的时候，离秽一直坐在一边，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宁汐柔也没有赶人。
之前海神岛发生的一切，宁汐柔也没有对她隐瞒。
“之前柏景垣和我说过一件事，我还没有从海神岛出来的时候，你曾经来找过他，怀疑那个‘魔神’就是我。”
宁汐柔突然说。
“对。”
离秽点头。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你那个时候可没有任何的判断依据？难道只凭直觉吗？”
宁汐柔又问。
“还是说，因为……”
“因为我接到了那个任务。”
离秽说。
那个无限主神发布的猎杀任务。
“你可没有提醒我。”
宁汐柔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需要吗？”
离秽反问。
“也的确不需要，可你们人类对盟友都是这样的吗？”
宁汐柔被逗笑了。
你们人类。
她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的非人身份，但也是第一次这样挑明。
“我当时即将进入一个高危副本，担心告诉了你，它会找我麻烦。”
离秽很坦然地回答。
这个它，自然指的就是无限主神了。
“你现在告诉我，它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宁汐柔又笑了。
“你比它强。”
离秽说。
她们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离秽当初没有提醒宁汐柔猎杀令的事，却派了七蔺跟过去。
和在第一个副本中，第一次见面就是生死拼杀一样，离秽在验证宁汐柔的实力。
她还在判断，要不要将自己的筹码压在宁汐柔身上。
而在第三个副本最后，宁汐柔一人力扛导弹的场景，七蔺是看到了的。
这样的强大，已经绝非人类可比。
离秽做出了决定。
离秽高大沉默，重剑在手，看上去是信奉一力降十会的鲁莽武人，
但其实，她极其谨慎，也很惜命。
这一点在挑选合作对象上，尤其明显。
“池隨冬想见你。”
离秽说。
宁汐柔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也没说行不行，却在走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那个远远伫立着的人。
长身玉立，如同青竹一般，华美清冷，连颌角的弧度都完美。
他抬眸，桃花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浓烈。
一张这样清冷高洁的脸，却长了一双媚色难掩的眼。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任由宁汐柔的影子印在他眼中。
是池隨冬。
“……”
他启唇，欲言又止。
是了。
池隨冬向来就是不擅长说话的人。
“你还在燃烧吗？”
宁汐柔先他一步问。
燃烧。
曾经的池隨冬，为了再次相见，化作白骨海神灯，被悬挂在巫女宁汐柔的房间里。
十年。
在这十年中，他唯一的执念，唯一支撑他等下去的，
是要与宁汐柔重逢的执念。
这执念还在吗？
她问的是。
“我接下了那个任务。”
池隨冬开口说，他的神情很坚定。
宁汐柔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任务。
是猎杀令，针对她的猎杀令。
下意识的，宁汐柔抬眼去看他。
看他身上欲望的颜色，
看他有没有说谎，
看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抬眼看去，却是一片空白。
她看不见。
怎么回事？
宁汐柔愣了一下，她似乎还有些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看不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宁汐柔的沉默中
池隨冬一步步走近她。
“我要去杀了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她耳边响起。
“谁？我吗？”
宁汐柔问。
“……不。”
池隨冬的表情愣了一瞬，摇摇头。
“无限主神。”
“我会去杀了他。”
第89章
审判圆桌（1）[欢迎玩家进入机制类……
听见他的话，
宁汐柔下意识抬眼去看。
但她却怎么也看不见那些如云雾一般的颜色了。
她的指尖不自觉抚上自己的眼角。
这双由神器化成的新眼睛让她更强大了。
她能够感受着自己身体内蕴含着的魔力一天比一天更加充沛。
拥有力量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
所以宁汐柔没有注意到，从上一个副本开始，她所能看见的，欲望的颜色，就在一点点变得稀薄，模糊不清。
直到现在。
他说的是真的吗？
宁汐柔不得不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需要去“猜”真心的方向。
像个人类一样。
她不再拥有魅魔的双眼了。
宁汐柔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作为不需要呼吸来维持生命的生物，宁汐柔感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加快了。
就像她当初进入《海村往事》副本，突然失去了视力时。
这是什么情绪？
……无措。
但这一次，她无法再找回自己的那双眼睛了。
她失去了“确定的答案”。
“你还好吗？”
池隨冬看着她，神色中带上一点担忧。
尽管被关在海神灯中度过了灰暗孤寂的十年，但他似乎并没有被痛苦改变太多。
那双眼睛中，依然清澈平静。
“没事。”
宁汐柔摇头，又忽然笑起来。
“很有趣，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看不清真心假意，无法直接看到答案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世界。
“你相信我吗？”
池隨冬动作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问她。
“我从来没想过，这会是一个我需要去做的选择题。”
宁汐柔沉默半响。
“我会去学的，什么叫做‘相信’。”
她只说。
过了几天，离秽送来了新副本的消息。
这次她也要和宁汐柔一起进入副本，同行的还有芹秀兰。
在进入副本前，离秽问了她一句：
“你要和池隨冬说一声吗？”
宁汐柔想了下，摇了摇头。
得到了这个答案，离秽也没说什么，按下了传送键。
空间变换的瞬间，宁汐柔眼前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又很快消散在空中。
再睁开眼，昏暗的房间内，烛火在摇曳。
这是哪里？
宁汐柔环视四周。
她如今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中，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被放置在一张巨大圆桌上的烛台。
圆桌前，十三把椅子依次排开，
每把椅子上
面都雕刻着宁汐柔看不清楚的图案，又像是符文。
只有一把椅子在她眼中是清晰的。
她走上前去，看着这唯一一把她能看清楚的椅子。
那上面的符文扭曲着，宁汐柔确信自己之前从未看见过这个图案。
然而，但视线落在上面的一瞬间，她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贪婪”。
这是这个符文的含义。
在她面前的圆桌上，一个白色的半脸面具缓缓浮现。
宁汐柔伸出手去，握住面具的边缘。
面具是陶瓷制成的，触手冰凉，薄如蝉翼。
宁汐柔将它举起在眼前，意外的轻盈。
随着她的动作，烛台上的火光跃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宁汐柔在陶瓷面具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后缓缓走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