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九夏对于宁汐柔的强大有所准备。
但心理准备和直面冲击是不一样的。
在被轻而易举剖开肌肤，握住心脏的那一刻，晏九夏才彻底放弃心中的杀意。
“现在想想，让我去杀你，到底是为了杀你，还是为了杀我？”
晏九夏带着笑，看向宁汐柔。
像是调侃，又像是在轻描淡写之间，说出了什么恐怖的真相。
“上个副本里，你可是除了看戏，什么没干过。”
宁汐柔也笑着说。
“或许你全力一搏，真能成功，也未可知呀。”
“对别人可以，对你可不行。”
晏九夏摇头。
宁汐柔没在这件事上深入，她现在思考的也不是晏九夏到底有没有可能和她同归于尽。
她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晏九夏注定无法战胜她，那么游戏系统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这个游戏系统可是还搞出了“玩家战力排行榜”这种东西。
作为游戏系统的马甲，“无限主神”难道不知道晏九夏和宁汐柔之间的实力差距吗？
谁会去发布一个根本没有可能被完成的任务呢？
所以这件事一共只存在三种可能性：
一，无限主神对双方的实力判定是合理的，晏九夏现在还藏着什么宁汐柔不知道的底牌，可以伺机将她杀死。
但这没有必要。
晏九夏已经被打上烙印成为了她的使徒。
如果他藏着什么底牌不为人知，大可以早点使用，而不是等到现在。
二，无限主神发布这个任务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任务目标宁汐柔，而是为了杀死接下任务的晏九夏。
所以，它才用神器做铒，诱导晏九夏去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问题是，晏九夏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值得游戏系统开马甲来给他下套？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
一个看上去最不可能，但是又能让一切顺理成章的解释：
无限主神，不知道宁汐柔有一个致命弱点。
否则，他不会不告诉晏九夏。
但宁汐柔的确有一个致命弱点。
在刚刚进入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她就曾经差一点，因为这个弱点满盘皆输。
净化之力。
这是唯一克制魅魔的力量。
当时的宁汐柔，面对那个被加注了净化之力的杯子，只是碰到手心的程度，便会被灼烧到皮肉骨血殆尽。
即使是经过三个副本，自觉力量已经强大了许多的她，到现在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完整地握住那个杯子，而不动声色。
是游戏系统没有注意到她当时的受伤？
还是游戏系统没有意识到，她的受伤是由附着在杯子上的净化之力引起的？
亦或者，当时的游戏系统以为这个伤来源于她角色卡“领主继承人”身份中的恶魔设定，而非是针对她本身的魅魔血统？
宁汐柔不知道。
但她需要找到那个答案。
否则，但无限主神意识到她这个致命弱点的时候。
宁汐柔必死无疑。
第88章
无限游戏服务器（11）池隨冬，接下……
第二天醒来后，宁汐柔来到了公会。
走进书店大门的一瞬间，一个令她意外的面孔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长相平平的中年女人，安静地站着。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转眼间就会被忽略，甚至根本不会被注意。
仿佛她就如她的长相一般，平凡，寡淡，无助轻重。
可只有宁汐柔知道，
这是一个多么执拗的人。
她的躯体里，封存着宁汐柔见过的，
最强大旺盛的求生欲。
是芹秀兰。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汐柔不由得挑起眉，她的确有些惊讶。
上一次见到芹秀兰，还是在她的第二个副本，《海村往事》中。
作为傀儡，又没有池隨冬的额外加持，芹秀兰当时自然没有玩家身份，也就不会被自动传送到无限游戏服务器当中。
当时在副本结束之后，宁汐柔没有安排芹秀兰的去向。
首先，自然是因为那时她失去双眼，而维持真身和为海村众多傀儡施加魔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宁汐柔重伤在身，自顾不暇，没精力再去考虑她。
再者，也是因为，宁汐柔对芹秀兰的心态，和对旁人不大一样。
作为魅魔，宁汐柔生来便擅长的，是掠夺。掠夺欲望，吞吃执念。
在她的生命体验中，从未有过任何一次，任何一瞬间，她会为了旁人，让自己有一点点的损伤。
可她将自己的眼睛给了芹秀兰。
很痛。
直到现在，宁汐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初会做下那样的决定。
她可以找出很多原因，为了通关，为了让因果闭环，为了让时间线相连。
这些也当然都是真话。
可她解释不了自己一瞬间的冲动。
宁汐柔心里清楚，她当时那样做，更多是因为：
她想。
她想要芹秀兰活下来，想要芹秀兰有一双眼睛。
也想要看看，那样执着的芹秀兰，到底能走到哪里，走向什么结局。
“你离开海神岛之后，我们一直没有办法找到你。一直到昨天，海陵说他突然能够感应到你的方位了。”
芹秀兰开口说。
海陵？
宁汐柔顿了一下，回忆起那张总是顺从垂眸的秀美脸蛋。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点开了自己的玩家板面。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上面出现了几行文字。
[特殊图腾：魔神的信徒]
[已标记：谢肆言，海陵（补全）]
[可返回坐标为：平里市/海神岛]
[坐标冷却中——]
在标记完谢肆言后，系统曾经提示过，会对之前的可标记对象进行补全。
那个提到的“可标记对象”就是海陵了。
不过，只有海陵吗？
宁汐柔眼前浮现起另外两张脸，一个属于银色长发的优雅男仆，一个属于麦色肌肤的少年恶魔。
伊卡瑞斯可能已经死了。
他为了阻止圣酒腐蚀宁汐柔，在骨肉侵蚀的痛苦中将她抱起。
西维呢？
宁汐柔没有看到他的结局，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被拷问得重伤累累。
他也死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谈不上悲伤，没那么严重。
只是，一点点回忆起时的感慨。
因为伊卡瑞斯和西维二人都不在补全名单里，宁汐柔也无法对“德伦郡不在可返回坐标”这件事作更深的判断。
也许德伦郡已经消失了。
像是池隨冬说过的，从前的那些副本一样，化作千万碎裂的能量。
又也许，
它只是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我离开了之后，海神岛发生了什么？”
宁汐柔问。
“您离开之后，村民们重新修建了神观，大家的身体都渐渐好了许多。”
芹秀兰一句句说得很慢，很细致。
在宁汐柔离开之后，海神岛依然是一片废墟。
但这一次，废墟中有了希望。
傀儡村民们的身体被修补好，有了魔气的存在，他们终于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得到了活下去的可能，村民们虔诚而疯狂地信仰着带来了希望的魔神。
也就是宁汐柔。
他们将自己的信仰和生命献给了强大而永存的魔神，他们也能活下去了。
从此他们就是属于伟大魔神的傀儡，再也不用担心脆弱的主人会在某天失去生命。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和快乐，
村民们重建起海神岛。
海上的，信仰魔神的岛屿。
芹秀兰和和海陵成为了“魔神使者”，
从宁汐柔离开之后，村民们每天都在等待着她的“神谕”。
海陵留在了岛上，建造神观，为魔神塑像，绘制图腾，谱写赞歌。
芹秀兰则终于亲手打造了一艘不会在海浪中被掀翻的船，往周围的世界探索。
她会定期回到岛上补给，也将自己的发现和海陵共享。
“自从知道了我出生的世界是一个副本之后，我一直以为海神岛是一个孤立的存在。
当我出海一直行驶到足够远的地方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船再也走不出去了，我以为那就是世界的终点。”
芹秀兰缓缓说。
“但是我走不出去，海
水却一直在向外流动。我想，外面一定还有东西，只是我没有办法跨过那个屏障。”
她的声音坚定下来。
“我回到岛上和海陵说了这件事情，他告诉了我另一件事情，他被打上了你的图腾，感受到了你的位置，但是他离不开海神岛的，所以只有我自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