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麻烦。”青时打断了她,不再让她说下去。他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抚着桌上的茶杯,神色倦淡:
“你若是觉得欠了我,以后寻着机会还我便是了。”
云舒觉得爽快说出条件真是太好了,心中那点子猫挠瞬间了无踪影,点点头对他灿然一笑道:
“好!那你现在可以帮我与冥府联系了。”
青时见她这雀跃样子,捏紧手中茶杯,突然觉得要让弥与这辈子都找不回他那个心头宝贝才行。
待她吃完了那碗面,他起身往五楼露台处走去:
“走吧。带你回去。”
云舒飞快起身紧跟在他后面。
窗门推开,五楼的露台上三面空悬,什么栏杆扶手都没有。
远处的昆仑山看着寒冰万丈,可这处院落却并无冷意,哪怕站在五楼,也能闻到院子里清新怡人的绿植芬芳。温柔晚风徐徐拂过,从二人背影看去竟有几丝乌发纠缠在了一起。
青时带着云舒站到露台边际处,忽而侧首对着云舒轻笑一声:
“准备好了?”
云舒点点头,又觉得有点奇怪,歪着头想问问他所言何意:
“嗯?”
下一刻,青时拉过她的手往下跳去。
云舒惊吓着喊叫出声,这人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毫无预兆,云舒不自觉用力捏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原来除了阴阳道之外若是以身进入冥府就得这么跳下去吗?云舒想想总觉得哪里有点奇奇怪怪的。
迅疾的阴暗之风在他们耳旁来回穿梭,来自地狱之息的灼烧之气朝着云舒身体丝丝缠绕上来,这些都与身旁这人的清冽气息混杂在了一处。
停下后,云舒只觉神识再次混沌,脚步沉重得压根迈不开,最终难以站立向一侧倒去。
青时抬手接过。
云舒在合眼之际觉得又有人像是安抚小孩似的抱着她轻拍,然后听见那清清冷冷的倦懒之音从头顶响起:
“乖,别逞强……”
再醒来之时,云舒发现已在冥界家中,而蔽月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她瞬间坐起,有些欣喜地看向他:“蔽月,你没事!”
蔽月见她醒来,那双容色倾城的狐狸眼一亮笑道:“我肯定没事啊,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方才在东罗大街正吃着饭呢,就看见你落地晕倒,还好人家青老板救了你。”
云舒这才注意到坐在床边的青时。
她朝着青时有点尴尬地笑笑:“我刚刚好像,又晕过去了?”
“你灵力还未恢复,乍一从人界跨入冥界自然会承受不住。”他说着,递过来一杯水给云舒。
“多谢。”云舒接过水杯喝了几口,脸色比方才好看了些,只瞬间感觉到身体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
“你在水中加了什么?”
“一些神草,助你灵力恢复的快些。”青时只淡淡道。
“哦。”
云舒喝完,感受了一下灵力流动,果然只一息之间就恢复了,这也太快了吧?这人手中明明有这么厉害的草药……不过他也着实没有什么义务必须要给她吃。
云舒想了想把装着自己八成灵石的宝袋拿出来,注视着青时说道:“这些给你,另外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
青时哼笑一声接过宝袋,颠了颠宝袋分量,对云舒挑眉一笑道: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云舒转而对蔽月问道:“梁图和谢缇可还好?”
蔽月神色一僵,有些凝重地说:“还没找到他们。”
“什么?”
他接着道:“那天你意识模糊之际,一直在喊我的名字,被你召唤来的两位魂使便只找到了我,待我醒来之后与赵阎王禀告了梁图和谢缇失踪,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你那天也失了灵力,现在恢复了吗?”云舒问。
“恢复了。”
“那好,我们动身,赶紧去妖域将梁图和谢缇带回,晚了可能又要让那老头用什么诛神石搞得魂飞魄散。”云舒有些着急。
蔽月理解她的急性子,却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什么老头?什么诛神石?”
云舒一皱眉头,下床拉过蔽月的手臂直接就往阎王殿赶去:
“差点忘了你们还不知道,吴非玉便是被那诛神石打得魂飞魄散,有这东西在,魂使以后去妖域收魂就麻烦了,不,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那么一颗……”
看着云舒带着蔽月飞奔出门,青时拎起手中的宝袋放在眼前晃了晃,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寒意:
“妖域,还真麻烦。”
二人赶到阎王殿禀告妖域情况之时,鬼王正好也在。
听云舒说到“诛神石”,皆是面露不解。
鬼王拧起浓眉啧了一声:“从未听闻过,什么破石头。”
只见他伸手点出几团地狱之息的血红火苗,那是梁图和谢缇的地魂,沉着声音说道:“梁图和谢缇都还在,你们之前都受了伤失去灵力,先休整一日再做出发。”
他顿了顿,随后又朝着云舒和蔽月一挥手道:“你俩这次过去把铃兰带上,小姑娘锻炼一下。”
众人这才发现鬼王身后一直站着一个沉默不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黑袍魂使。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只听到鬼王说话时仿佛才有一些神情。
铃兰上前一步应道:“是,鬼王。”
云舒和蔽月对视一眼,他们心下觉得有几分奇怪,魂使从来都是一个带一个,俩人组队搭档着行动,两个人带一个新人,这事可没见过。
不过他们二人也并没多问,直接应了。
等再次来到妖域芳茵秘境,云舒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她问蔽月。
“哪里不太一样?”蔽月回道。
“就是……不一样。”
“哪里?”
“呕……”
“云舒?你怎的吐这么多黑血!”蔽月吓了一跳。
第12章
“想学?要交学费哦。”
“落九尘那个狗东西!有娘生没娘养是吧!”
路上,蔽月听完云舒关于黑血的由来就在一旁骂骂咧咧,直听得云舒耳朵都觉发麻。
“他竟敢给你吃那种东西?是男人就要光明正大去爱一个人,耍这等阴招……”
“停停停,你能休息会吗?怎么比街口王婆还啰嗦,都念了一路了。”
云舒觉得再不阻止他一下就连铃兰都要嫌他烦。
眼角却瞧见铃兰浅浅地笑了一下。
蔽月和云舒顿了一顿,齐看向她,铃兰不好意思地烧红脸颊,蔽月只瞬间了然轻笑,几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铃兰脑袋:
“想笑就笑,小小年纪活得这么拘谨有何意思?”
铃兰小声回了一句:“我年纪不小了……”虽然不记得了,但神魂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活了好多好多年呢……
这话听得蔽月哈哈大笑,一双狐狸眼风流又惑人:“来跟叔叔掰开指头数数,小铃兰多大啦?”
云舒真是看不过去蔽月这臭毛病,一把拍开蔽月放在铃兰脑袋上的大手:
“手别贱。”
三人一路往笼山溶洞方向行去。
越靠近笼山,云舒越觉得原本难受的魂魄得到了纾解,原来方才落地妖域的那股子不对劲在这里。
她猜测可能就是那所谓的瘾毒在起效用。毕竟,落九尘就在里面。
正想着,脚下踏足的秘境山地忽然起了变化。
红色的土地如尖刀一般猛然拔地而起,高高撑起一棵棵高大的远古巨树与巨花,刹那间来势汹汹。
如翻腾的海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起起伏伏。
三人反应极快,几步弹跳躲开这些泛着怪异的花树。
片刻过后停下变化,抬头望去,那些巨大的妖异花朵在撑起到最高点时猛然歪头向下,眨眼间绽放至荼蘼,像极了地狱里咧嘴怪笑的红口恶鬼。
随即从花蕊深处快速喷洒出阵阵紫色浓雾,邪风吹过,令人顿觉鼻翼间充斥一股浓稠的花果异香。
香到直让人犯恶心。
在紫色浓雾彻底遮住双眼之时,云舒站在一根方才高高凸起的红色土地上环顾四周,记下了蔽月和铃兰的方位。
“蔽月,铃兰在你的东南方位。”云舒朝着蔽月的方向开口说道。
可是无人回应。
“蔽月!”云舒再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如堕广袤无垠的无人草原,空空落地,甚至带出一点点回声。
她知道不该再发出声音,可惜已经晚了,“歘”地一声从不远处窜来一根红色巨大藤蔓已然将云舒层层环抱。
瞬间将她高高倒挂在巨大古树之上,就好似挂着一颗刚结出的果实一样,红色藤蔓鲜艳妖丽,往近了看甚至还能瞧见上面的露水,一颗颗晶莹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