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潮握着枪迷茫地环顾了下四周,被她黑洞洞枪口指到的人都双腿打颤地后退了几步,“薛、薛队……”
已经瘫软在地的孟拓被她一把拎了起来,充斥着硝烟味的枪口堵住嘴巴,只是刹那间,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齿间被血染得通红,圆瞪着一双眼死去。
薛队开枪把军长杀了。
埋伏在各处的狙击手都被这场变故给惊呆了,等他们慌乱地从耳麦里联系总部时,却发现通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开了。
薛潮:“留乐,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完成一个人的遗愿。”留乐笑了笑,神色有些寂寥,替代留乐的身份并非她的本意。但谁让她清清楚楚记得留乐所拥有的全部记忆。
“你也认识她,六队的安荀,还记得吗?她想让我告诉你,不必顾忌那么多,放手去做吧,不要再继续为指挥部所驱使了,那些人不配活着。”
薛潮用沾了血的手捂住脸蹲下,声音竟隐隐哽咽起来,她猛地起身,握着枪大步离开,冷不丁一道声音叫住她,“和你有关吗?”
她转身,和拿着骨锯的凡岐对上视线。
凡岐那双常常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现在仿佛酝酿了一场黑色的风暴,薛潮有种感觉,如果她说不是,凡岐就会信,如果她承认了,凡岐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凡岐就是那样的人。
“是我做的,十九区被污染物围困,我脱不了关系,你的朋友阿红的感染,也和我有关,本来他们都不用死,但是我嫌麻烦,我骗了你……”
肩膀突然一凉,薛潮低头,看到一团血红色从肩胛骨处蔓延开来,血濡湿了黑色的作战服,令人心悸的尖锐剧痛随之而来,一瞬间冷汗涔涔。
凡岐面不改色地抽出骨锯,利刃离开身体时带出的血溅在她脸上,她垂下眸,鲜红饱满的血滴从黑黑的眼睫落下,一直滑落到颊侧。
一贯苍白的脸竟在此时有了动人心魄的气色。
骨锯凹凸不平的刃面几乎刺穿了整个肩膀,密集的钩刺重重搅过血肉,薛潮的脑海里却划过一道不合时宜的想法。
要是当初她对自己基地之外的人稍微多点耐心,是不是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是真的有点后悔。
凡岐一点点擦掉颊边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深得像是静潭,“你救过我,我现在不杀你,你最好日日祈祷,别再让我看见你,如果有那一天,我不会放过你。”
第19章 真相篇(三)
“留乐,醒醒,留乐……”
睁开眼,视网膜中的芯片瞬间将捕捉到的电脉冲转化为具体的形状和图像,身体苏醒的同时,各种循环系统也开始运行。
首先看到的是刺目的硕大照射灯,蜂窝般的光点集聚在一起像极了某种虫类污染物的眼睛,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污染物的外貌。
这让她有种奇怪的荒谬感,仿生人的脑容量可以记住任何有过一面之缘的东西,但她的记忆又实实在在地告诉自己,她没有见过这种虫类。
正在她纠结于究竟有没有见过这种污染物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留乐,往我这边看,对,转动一下你的脖子,视力还正常吗?”
穿雪白实验服的女人鼻梁上架了一副金属框架眼镜,自上而下俯视人时有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电光石火间,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猩红色色斑,那些光怪陆离的线条和色彩在她眼里跳跃翻转,并迅速移动着,像是一种不详的预兆。
“感觉如何?”女人垂首凑近了实验台上露出难捱的痛苦之色的仿生人。
在女人身后,杂乱的透明胶管交错接连在各式仪器上,无色的黏稠液体顺着输送管缓缓地流进她的身体。
不知为何,明明她只是初次见到戴眼镜的女人,却无法抑制地感到恐惧和不安,她尝试着动了动被钢环锁住的手脚。
要逃离这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女人的嘴唇张张合合,一直在说着什么,她却感到一阵耳鸣,尖锐的嗡鸣声让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耳朵。
见状,女人皱起了眉,取下胸前衣兜里别的钢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待视线恢复正常,心里的那股不安幻觉般的烟消云散了,很快就被其他事物转移了注意力。
仿生人在诞生之初与一张白纸没有不同,她学着女人张了张口,沮丧地发现自己不能像她那样发出声音。
女人打开了限制她行动的钢环。
在发现耳鸣对自己造成不了实际的危害后,她不再恐惧这种感觉,好奇地凑过去看女人在记录什么。
察觉到她的靠近,女人又皱着眉躲了躲,但她看清了厚厚本子上的字。
编号075012,后面打了个对勾。
在这串编号之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后打了许多鲜红色的叉。
仿生人的系统里自带有文字识别功能,所有字她都认识,但排列在一起就无法正确地理解它们的含义。
再然后穿实验服的眼镜女人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她从金属试验台跳下来,赤脚踩在地面上,脚底传来的冰凉触感也让她感到新奇。
眼镜女人离开后,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踏进这个实验室,期间常常有她不认识却觉得眼熟的人来看她,来得最频繁的是名字叫姜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