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她为什么听不懂其中所要传达的意思呢?什么镜面人、联邦,一模一样的两具身体是什么意思,又不是双胞胎。
听到最后,女人恍恍惚惚理解了领袖的某一句话,镜面人,原来人类基地是镜子中的倒影么?那他们究竟算什么?
可笑的是,这场深夜会议的本意是答疑,到最后他们又生出无数个需要人解答的问题。伴随着音量的调整,廖莘结束了讲话,只是所有人好像都还陷在刚刚荒谬得如同幻境的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里。
偌大的空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宛若被迫离开温暖巢穴面对残酷现实的雏鸟,他们下意识得想要反驳、争辩,不约而同地试图从廖莘刚刚的话中挑出逻辑不通的点,以此继续沉溺在足够安全的方寸之地中。
但很可惜的,廖莘讲话时使用的措辞异常严谨,回顾几遍再这么挑刺也找不到一点前后矛盾之处。
“镜面人,乱放什么狗屁,鬼才信。”一个穿着条纹衬衫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最先打破沉寂,见没有人其他人虽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但也没有搭理他,于是不甘心地问离自己最近的朋友,“你也信这套说辞?”
朋友嘴唇嗫嚅,没有蹦出一个字。
年轻男子不知是在劝其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胡编乱造的鬼话也有人信……”
沉默的大多数中,怀疑的人有,半信半疑的也占多数,但不可否认的是,所有人的世界观隐隐被这次会议的内容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因为他们想不通有什么答案,可以像廖莘给出的那样,圆融自洽地解释这段时间来所发生的一切古怪现象。
广播室内,廖莘将冷掉的饮用水一饮而尽,干燥得快要冒火的嗓子才滋润了一点,梅莉有些困惑地凑近,说:“干嘛要和他们解释得怎么清楚,我以为你会等到以后再慢慢告诉大家。”
廖莘缓声道:“我的目的不是让他们相信。”
“啊?”梅莉顿时一个头变两个大,“我听不懂啊,你能不能仔细跟我说。”
“迁徙越快越好,我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塞给他们,他们反而不会生出太多事,只顾着琢磨我的话了。再说,我强调了多次,不听基地指挥的下场,所有后果由自己承担。”
这实际上是一种心里话术,居民不够齐心,那就极力渲染他们面对的恐惧有多可怕,让他们越六神无主越好,最好像羔羊一样,怯弱得任人摆布。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启明星一般的领袖人物,她的话代表了未知的权威,他们就会毫无怨言地听任吩咐。
这是廖莘能够想到的,最有效快速的解决办法。
第92章
“首领, “镜屋”布置好了,能找到的我们都搬过来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巡逻员队长有些没底,边笑着揉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会议开到凌晨,其他人是可以休息,可她们又被拎过来干活,一直到刚刚才布置好,眼底的黑青硕大无比像是挂了油瓶。
“做得不错。”廖莘推开门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镜屋是一间四面都贴有镜子的屋子,有的镜子因为仓库储存不当在磕碰中打碎了,只能用胶水一点点拼凑完整。
即便如此,镜子的数量还是不够, 当初避难所建成填充仓库时,本就没有把镜子作为重点物资,队长只能想尽办法从仓库搬来铝制的储藏柜,只要是能反光的东西。
如廖莘预料的那样,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对比这唯一一间可供使用的“镜屋” ,需要转移的居民数量就变得很多,其中不是没有小意外,但本来还在叫嚣着要誓死守卫家园故土的几个人,在得知他们真的会被庞大的队伍“抛弃”在避难所后,也不情不愿地默认接下来的安排。
走道尽头的仓库被搬得干干净净,体积较大的武器械具运输过程中耗费的精力太大,只能就地销毁。至于方便随身携带的食物和药品,都全部分配下去。
在人类基地,受到恶劣环境影响,所有人都将防护服作为常备物品,避难所在筹建前便购置了大量防护服,压缩成手掌大小的块状物装进仓库的箱子。
虽说凡岐和窦寻达成的几项协议中,窦寻必须同意在居民转移过程中撤回所有的精神网,包括被精神网完全覆盖的联邦。
但以防万一,廖莘还是让每个居民都领取了一套防护服穿好,全部的人数分为五个批次进入镜屋,谈尧和留乐负责跟着第一批转移的居民,必要时谈尧会造出防护罩对居民进行保护。
起初听到是这样的安排时,梅莉还有些困惑和担忧,表面上倒是什么都没说,实际上私底下忧心忡忡地问了凡岐,她从廖莘姐那里得到的消息拼凑出的谈尧是一个极度离群的人,和谁都不怎么亲近,而且还是风暴眼的领袖,自己的组织不管,倒是愿意帮他们这些关系不大的人的死活。
谈尧答应的太爽快了,但这个人依旧是不和任何人亲近,分配任务的短会一结束,就独自一人离开。
确认谈尧走远后,梅莉犹豫着问出心中疑惑,房间里还剩下几个人没走,她问的时候没顾忌其他人,凡岐还没吭声,在场的廖莘先深深皱起眉轻斥,语气格外严肃,“梅莉,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恶意揣测别人是正确的做法吗?”
女孩抿紧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无端揣测有点过分,想要道歉,被廖莘凶巴巴的眼神吓到,留乐及时打圆场,“认识到错误及时改正就行了。”薛潮也接话了,不过不是解围的话,而是在替谈尧解释,“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她不会背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