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有巡逻员从储物间搬运出来大箱大包的食物和水,供给的东西完全够居民们的需求,甚至说绰绰有余。
供给站的食物和水是为了方便值班的巡逻员,因为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值班、巡逻上,人手不够,只能这些人不分昼夜的轮值,基地分发食物的时间固定,他们经常会错过。廖莘干脆叫人时不时往各区的供给站补充食物,从地下避难所的边缘A区到核心C区,供给站随处可见,巡逻员感到饥饿时也方便就地解决。
但很快,这些巡逻员就发现供给站的食物经常会无故消失,还不是那种少了一部分的情况,是被人扫荡得一干二净,除了水源充足。
没日没夜的值班巡逻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个饱饭都没有,饥肠辘辘的巡逻员怒气冲冲地找到监控室,记录监控供给站附近一带的影像调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因为扫清所有供给食物的不是某个贪心不足的巡逻员,而是一些居民,男女老少都有,其中还有人是刚领完每日分发的食物和药品,手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就已经盯上供给站刚补充的资源。
两只手不够拿,就脱下外套兜住。不仅如此,也有胆大的人偷偷躲过监控溜到A区的供给站,那边人少,整日整夜传出精神网破坏大门的动静,多是值守的巡逻员,敢去那边的居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调监控的人员看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替他们找台阶,“可能,可能是没吃饱吧。”
在场的巡逻员都一言不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居民们压根不是没吃饱,虽说现在每日都会按时发放食物,但供给站的资源不是只有巡逻员可以享受,没吃饱、嘴馋口渴了,都可以从供给站区食物和水,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但这样毫不节制地抢占积敛,换成谁都圆不过去。
一边是劳累工作连顿饱饭都不能保证的巡逻员,一边是居民。廖莘下令整改过几次,口头教育、批评,必要时还会扣除每日发放的食物数量,但收获甚微,巡逻员依旧吃不上东西,甚至有次被有心人挑拨着闹事不去轮值。
于是她干脆把供给站提供给巡逻员的食物撤掉,只留下给居民应急用的一部分,巡逻员可自行去几处固定的仓库点拿吃的,虽然这样较于随处可见的供给站麻烦了点,但起码也算是顺利解决了巡逻员的吃饭问题。
廖莘就是在这次不大不小的麻烦中意识到,基地居民人心涣散,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个体的自私自利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想到这里,梅莉不屑地撇撇嘴,进去广播室把水杯搁到廖莘手边,廖莘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最后一页纸,竖起手指朝梅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除了凡岐她们一行人代替巡逻员去各区域巡逻,所有人都到齐了。
随后,廖莘的声音响彻C区,包括离这边较远的其他区域,广播装置也会将她的声音带到每一寸地方。
廖莘没有任何的寒暄,她做事很有自己的风格,果断干练,直截了当地切进主题,“第一个问题,迁徙的原因。”
负责监控的人员发现,自广播响起后,原本房间内等的逐渐不耐烦的居民们都一改之前的困色,聚精会神地听着廖莘一条一条有根有据地摆出理由:“人类基地的各类资源即将消耗殆尽,在人口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剩下的资源仅仅够我们坚持一百五十年年左右。”
嘹亮的话音才落,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嘈杂的喧哗声中。
“一百五十年已经足够了,我们又不是神仙能活到多少岁……”
有抱着孩子的女人不服气地反驳他:“你只想着自己,有没有为未来的孩子们考虑!”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逻员不得不站出来,只是人言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这边才停歇下来,那边就又爆发出更为激烈的争执,喧闹的人声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廖莘仿佛是可以预料到居民群中四起的乱况,轻轻清了下喉咙,沉稳清晰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却是一句警告,“接下来的话我只会说一遍,如果有人错过了重要讯息,受伤亦或是死亡,后果自负,基地概不负责。”
这话一出,十几间屋子顿时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楚。巡逻员不禁抹了一把汗,廖莘很了解掌权者常使用的手段,只有触碰到居民们共同的的权益底线,比如最重要的生命安全,他们才会罕见地团结起来,温顺、听话。
虽然这做法不符合居民对领袖的想象,但在特殊情况下,手段也理应做出改变。
廖莘简单地将精神网对土壤和水源的根本性破坏告诉众人,在讲到那些精神网的触端会寄生在人脑中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算了,就连剩下的尸骨也会腐蚀侵害一切生物。
如果真的是领袖说的那样,即便人类真的战胜了精神网,受到破坏的人类基地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满目疮痍的土地也早已不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
“镜内世界并非我们想象中那样危险,起码在我们所有人无处可去时,它是唯一的希望……”
是啊,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接下来,廖莘的话如同倒泼下来的一桶冰水,完完全全颠覆了居民们对人类基地的认知,抱孩子的女人眼也不眨,仿佛是呆滞住,失神了很久才将那些熟悉的字词逐渐拼凑成完整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