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清瘦。
校服扣子总是系不好，书包也是斜斜垮垮地单肩背在一侧……
呼吸一滞。
陈挽青再一眨眼，少年变成了成熟硬朗的男人，他冲她伸出手，带她进了阁楼。
里面的一物一设，丝毫未变。
小小的方桌，挂在角落的沙袋，很破却擦得特别干净的钢琴，还有那扇看得见霞海的窗阳台。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赵客站在那张单人木床的床尾前，比从前更加“顶天立地”，仿佛下一秒就要顶破天花板。
陈挽青笑了笑，张口想说你再多弯些腰。
可话没能出口，重重的沙哑就让言语破碎不堪，硬是哽在了喉咙里。
陈挽青背过身。
她不喜欢哭，更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她哭，可此时的她真的控制不住。
这个阁楼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甚至可以说，这里是一切的开始，没有它，就不会有他们。
赵客将陈挽青转过来，两人额头相抵，无声感受着对方此时难以言说的心境。
良久，赵客问：“记得那次中秋节吗？”
陈挽青点头。
她怎么会忘呢？
那时，他们初升高三，学习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放中秋节假之前，班主任强调节后的家长会家长能不缺席就不缺席，要是实在来不了，必须给老师打电话。
陈挽青知道何雅萍肯定不会来开会，更不会打电话。
她也不在意这事，只是害怕中秋节假期这天得回家，怕遇上马振迁。
阴雨飘飘的中秋节。
马路上人很少，车子也很少。
个别在外的行人们都是脚步匆匆，赶着回家。
只有陈挽青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游荡。
她来到一家麦当劳，把口袋里的钱连同毛票全部翻出来，买了一杯热朱古力。
点餐员当时看她的目光，她现在都还记得——同情、新奇，又有那么一点轻蔑。
陈挽青坐在角落里，靠着手里的热朱古力取暖。
但不管饮料多么烫，都驱散不走她心底里的冰凉，窗外的雨似乎已经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肺。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虚无和孤独要侵吞掉她时，赵客出现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索，跑出麦当劳，来到了他面前。
赵客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她怎么不回家过节？只是给她戴上帽子保暖，带她去了阁楼……
“那是我第二次来这里。”陈挽青说，“你给了我阁楼的钥匙。”
之前暑假撞破马振迁，被赵客在巷子里救下后，陈挽青并未想过还会再到阁楼来，也没想过会再麻烦赵客。
可也不过半个月。
她和他还是在这里开始了以后。
赵客指了下门口，说：“我记得你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身上衣服都湿了，发梢还在滴水。”
赵客让陈挽青把衣服脱了。
陈挽青本来就白的皮肤，吓得更没有血色，当即就要逃跑。
赵客抬脚挡住门，不耐烦道：“想什么了？我是让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洗个澡。你想感冒？”
见陈挽青还是不信自己，赵客便把口袋里的钥匙交给她，然后又跟她说柜子里有他洗过还没穿的衣服，也有没拆封的毛巾，交待完，他就走了。
“你走了，我也还是不放心。”陈挽青顿了下，松开人，走到窗阳台前，“我就蹲在这里偷偷看你。你骑车出去好远，我也不敢动。”
她怕赵客返回来。
后来蹲到腿麻，都不见赵客人影，陈挽青又想到上次他救自己时都没有趁人之危，才慢慢安定下来。
赵客笑道：“我其实没走远，我怕你还有事。”
但他也知道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对着他这么个问题学生，难免顾虑多。
他去了超市，买了些饼干面包，还买了一条水蜜桃味的软糖以及两块儿散装月饼，之后又骑车回去。
当时，他就坐在阁楼外面的木头楼梯上，抽着烟，估算女孩洗澡得用多长时间。
可能也是青春躁动吧，他越估计越觉得口干舌燥，脑子里都是陈挽青那张白皙无暇的脸，还有她之前惊恐无助的眼神。
他说不出什么跟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似的那样的酸话，可又无法否认，那样的陈挽青，确实让他产生了极强保护欲。
同时，也生出男人庸俗的那一面所带来的征服欲。
无法，赵客又去楼下买了一瓶冰镇饮料灌下去。
等身体里的邪火小了些，他重新回到楼上，心说这都俩小时了，该洗完了。
他敲了那扇门。
“我不想给你开的。”陈挽青又是笑，“但听到你说你把买的东西放门口了，我又觉得我这种警惕可能有点儿伤人。”
赵客立刻说：“不伤。除了我，你遇上谁都要这么警惕。”
门到底还是开了。
陈挽青穿着赵客的黑色T恤，下面是卷了好多折的运动裤，人包的格外严实。
赵客看一眼就别过头，进去把吃的往桌上一扔，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陈挽青叫住他说钥匙，他忍不住又瞥去一眼，喉结滚动，声音掺了丝喑哑：“不怕我半夜潜伏进来犯罪？”
“……”
见她又害怕了，赵客心里更痒了，但也后悔吓唬她干嘛。
“钥匙给你。”他说，“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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