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会。”林惊雨委屈道,朝他挪了点身,靠得更近,手攀上他的手臂,手指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敲,一副温顺贤淑的样子。
“殿下放心,妾身永远不会背叛殿下,皆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身这辈子就认准殿下了,永不改变。”
萧沂显然是不相信的,他反问,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永不改变?”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林二姑娘这番话,倒真让本殿担惊受怕。”
林雨顺着问,“殿下怕什么?”
他回,“害怕哪日就真天塌下来,天地毁灭。”
林惊雨扯了下唇角,“殿下真会说笑。”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萧沂,许是今日太累了,迷迷糊糊中终于睡了过去。
她其实不是睡相不好,只是爱做噩梦,大抵都是祖母去世的画面,她跪在地上哭喊,抱着祖母的棺材,不让他们下钉,林夫人让下人将她拖走,把她关在屋子里,连祖母下葬都不让她去。
梦里是无尽地哭喊,梦外林惊雨像只小兽蜷缩在床上,紧蹙着眉,泪珠顺着眼角糊了脸。
嘴里小声嘤咛着,“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梦里,她伸手,努力去触碰被钉上的棺材,合上的门。
夜色中,萧沂朦胧中,感觉到手臂被抱住,有个柔软之物枕在他脖颈,小声抽泣,皮肤上是一片湿热。
萧沂揉着眉心缓缓掀开眼皮,见林惊雨深更半夜抱着他哭。
那触感不好受,萧沂倒吸一口气,扯了扯胳膊,她却抱得更紧。
嘴里哭着道:“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听着可怜兮兮的。
应是做了噩梦。
萧沂无奈,他望着床顶,听着林惊雨的哭声,阖了阖眼。
片刻后,他伸手像是抚慰孩子,温柔拍着林惊雨的瘦小的背脊。
“我不走,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除非山无棱,天地合。”
说完他又自嘲一笑,天地堪忧啊。
第29章
翌日清晨,窗外石榴枝凝着露珠,落在水缸里,麻雀停了一只又一只。
林惊雨缓缓睁开眼,昨夜她又做了噩梦,只是后来那梦又渐渐在祖母的安抚中变成了美梦,她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只手在拍着她的背。
总不会是萧沂。
林惊雨从被窝里钻出,她闻到阵阵茶香,她寻着茶香望去,见窗口缕缕金光下,萧沂闲情逸致烹茶,将闲散日子过得极到味。
萧沂瞥了眼林惊雨惺忪睡眼,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语气悠闲道。
“醒了?”
林惊雨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头发上有所停顿,连忙顺了顺头发,她还不习惯在萧沂面前这副凌乱样子。
萧沂一笑,“怕什么,我又不是皇兄。”
林惊雨暗自白了他一眼。
她道:“殿下懂什么,就算是见一个太监,妾身也要梳妆整齐。”
“那本殿还真是荣幸,能见京城第一美人最狼狈的模样。”
“殿下倒是会打趣人。”
林惊雨掀开被子,想到什么,扭头又问萧沂,“昨晚,拍妾身背的,是殿下吗?”
萧沂夹着茶叶的手一顿,他的一条胳膊被她抱了一夜,另一条胳膊则安抚了她整整一个时辰,今日醒来皆酸痛不已,想来应有些落枕了。
萧沂越发觉得枕边有个人是个麻烦,尤其是林惊雨。
他继续夹茶叶,轻咳一声,“不是本殿,你是鬼压床了。”
林惊雨心想,兴许真是祖母显灵,寻她来了。
也是,宁愿相信是鬼,她也不愿相信是萧沂。
他不可能那般温柔,就算是温柔,也是狐狸皮,心怀不轨。
“行了,白天鬼也散了。”
萧沂打破林惊雨的沉思,“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病情好转,今早已然能下地,你我作为这冲喜夫妇,一会应当前去请安。”
这么快便好了,比药还厉害,林惊雨惊讶,“那大师,这般神?”
萧沂吹了吹茶,不紧不慢道:“是呀,如今宫中皆在传大师神仙转世,以及,我们的婚姻是天作之合。”
林惊雨小声道:“落魄皇子配低微庶女,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什么?”
林惊雨改了口,“妾身说,我与殿下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全京城再也找不着我与殿下此般大喜的亲事了。”
萧沂点头,淡淡一声,“嗯。”
“嗯?”
林惊雨一愣,换作平时,萧沂定当又得驳她一句,她也是刻意酸溜他的,怎如今就一句嗯。
萧沂瞧出林惊雨的惊讶,他放下茶,“于皇帝和太后而言,自然是件大喜。”
他道:“以及,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殿下但说无妨,妾身觉得没有比我们绑在一起还要更糟糕的事了。”林惊雨顿了顿,“不过,殿下可以先说好消息。”
毕竟尝了那么多碗苦药,总需要碗甜汤来缓和。
“好消息是,有这大吉噱头,你我暂时能在这宫中有体面地活着。”萧沂道:“坏消息是,因皇帝太后重视,故你我短时之内,无法和离,麻烦林二姑娘往后需与我在人前演戏,要琴瑟和鸣,情深似海,才能对得起这大喜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