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雾的铃铛。
只有阿卓才会拽着她的铃铛。
阿卓他失信了。
阿雾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个活着的死人，不肯不出门，不肯见人，不肯吃饭。
薄姬和赵乾，还有爹娘不停来劝，怎么也劝不动，到最后叹着气离开。
直到第五日，阿雾打开门。
久违的阳光扫在她瘦脱相的脸上。
她把自己投身在圣女的忙碌中，只要一忙碌，就不会想到阿卓，心就不会那么痛。
薄姬觉得，阿雾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她真真正正像个圣女。
三年来，她的性子在忙碌中，渐渐沉稳下来，优雅高贵，温柔又知书达理。
这样好，可这样也不好。
薄姬和赵乾开始怀念那个咋咋呼呼，调皮捣蛋的小女孩。
有的时候还会催着她玩，别每日那么忙碌。
阿雾也有闲暇时，三年间，她会去阿卓的墓地，给阿卓弹琴听。
会带着小马驹和小沙，走遍他们走过的每一段路。
她不能忘了阿卓。
第三年时，她不能游历山川了。
曾经的边陲小国，在三年间突兀雄起，敌军主帅长孙氏，以及突然冒出的三皇子，以雄厚的兵力，奸诈的计谋，吞并多个周国。
现兵向大越。
前方战况我军节节败退，老皇帝病弱，无奈只能请求两国联姻。
薄姬不能嫁给她的表哥了。
她被指去代替小公主嫁往遥远的启国。
送亲前一日，薄姬跪在阿雾的脚下，握着阿雾的手。
“妹妹，求你陪我去启国，我怕。”
第107章 阿雾篇（完）
阿雾犹豫。
此去启国三年，但她的根在越国，她的爹娘也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问爹娘，却不料爹娘愉快地同意了，娘还给她收拾起包袱。
临行前，她去阿卓的墓地，拔掉他坟头的野草，擦拭他的墓碑。
“阿卓，我要去你的家看看了，你等我回来，我跟你讲启国的故事。”
送亲队伍至护城河畔时，赵乾找到阿雾，在她的车前道：“我等你出宫，然后我娶你。”
阿雾掀开车帘，“赵乾，如果遇到比我好的姑娘，就娶人家吧。”
比她好得多了去，赵乾从前经常这般挑剔她，甚至道她不像个姑娘。
所以这全天下的女孩都要比她好。
赵乾摇了摇头，“除了你，别人我不想多管，更不想娶。”
阿雾笑了笑，“赵乾你不能一直当我身边的老妈子管着我一个人。”
“我乐意。”
他执拗，阿雾无可奈何，她放下车帘，马车滚滚驾往大启。
路程要比三年前的路程快，毕竟三年前，她和阿卓靠自己摸索拐了许多错道，又一路惹祸才到达启国。
启国吞并周国，国力昌盛，要比三年前所见繁华。
她以薄姬从小的伴读的名义，和薄姬居住在兰安殿。
启国的老皇帝也病得快死了，不想糟蹋人十八芳华的姑娘，也没那个能力，于是暂时将薄姬安置在偏僻地，等待嫁给下一任君主。
老皇帝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双腿残废，注定与储君之位无缘，二皇子声望颇大，长得也仪表堂堂，是储君最佳人选，三皇子乃是三年前回得宫，听闻流浪在外十余年。
宫中的人都在传，二皇子胜算更大。
外面风云诡谲，阿雾和薄姬在兰安殿悠闲自在。
有一日，薄姬患了风寒，兰安殿地处偏僻，离太医院远，阿雾进宫后，身上的药被侍卫收走，她只能跑去太医院求药。
今日的风很大，茫茫白雪，阿雾撑着伞，艰难地走在宫道。
倏地，她的伞被风撕扯，她抓着伞转了两圈，直至撞入一道温暖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掀起波涛汹涌的记忆，阿雾抬头，望见一道熟悉的双眸。
眼眶一红，泪珠子止不住掉，梦与实交替，她抱住眼前的人，紧紧搂住。
再不让他离开。
“阿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还活着，阿卓我好想你。”
有人拽了拽她的肩膀，身后的人声音嘈杂。
是恶鬼，要将他们分离。
直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姑娘，你认错人了。”
周遭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大胆，这是三皇子殿下，岂是你等小宫女可放肆的。”
阿雾缓缓抬头。
阿卓的眼神很陌生，冰冷。
阿卓好像不认识她了。
他无情地推开她，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漠视她被太监押在冰冷的地上。
阿卓不会这样对她。
他不是阿卓。
阿卓已经死了。
再一次，她彻底地认清阿卓死了。
阿雾捧着药，失魂落魄回去，抱着薄姬大哭一场，她已经三年没有这么哭过了。
哭得无助得像个孩子，难为薄姬生着病还要安慰她。
她想，她该忘记阿卓了。
初春之时，万物复苏，御花园草木争芳斗艳，西边太阳很少光顾，假山层峦叠叠，唯有静谧流水，与远处眺望的青山。
鲜少有人来此，阿雾便在此处抱着刚从琴坊，帮一个乐师扳正脱臼的手，他因此感谢赠予她的琴，坐在一方石头上，调试琴音。
情起一曲惊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