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称她为小圣女。
作为圣女,应温柔,应圣洁,应优雅,应心怀黎民苍生。
阿雾全做到了,至少在外,她的人设就是如此。
至于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么,她扔掉她的圣女袍,穿着叮当作响的曼陀罗花裙,骑着她的小马驹,带着她的雕,无拘无束在广阔山河。
这个秘密天知地知,阿娘爹爹知,好友薄姬知,以及竹马赵乾。
赵乾老是唠叨她,该有个圣女的样子,至少该有个女孩的样子。
看看人薄姬,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不愧是大越王姬。
而她作为大越神权至上的下一代圣女,更应以身作则。
他每次讲,阿雾每次朝赵乾做鬼脸,“大越有你们不就得了。”
其实她不想做什么圣女,无奈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
薄姬日后会嫁给她的表哥当皇后,赵乾将来会成为大将军,他政治也颇有才能,
大越定会昌顺,也不需要什么圣女,圣女不过是安抚人心的吉祥物。
此刻,吉祥物当完,要出去玩了。
她骑着小马驹,把赵乾甩得远远的。
赵乾是父母从小给她钦定的丈夫,他们将来会成婚,培养新一代圣女。
阿雾并不抗拒他,但不想带他玩。
赵乾是个唠叨鬼,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比她爹娘还唠叨。
大越的山河广阔,有如绿松石般的湖池,望不到尽头的曼陀罗花,层层迷雾的丛林,巍峨绚烂的日照金山。
以及一个好看的少年。
阿雾第一次遇见萧卓,是在一个偏僻的村庄。
彼时,她正沐浴春光,金色的暖阳穿过指缝,远处的山丘上一个少年跪在地上爬,旁边的孩子不停用脚踹他,拿石子砸他,嘴里的方言听着不像好话。
身为圣女,自当路见不平一声吼。
“喂,人多欺少,像不像话,你们的爹娘呢,怎么教你们的?”
一道甜软的声音锋利地划破山间狂风,少年们寻声看去,见是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约莫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踩在石头上耀武扬威。
他们哄堂大笑,然后拿着鞭子指着她道。
“多管闲事,信不信我们连你一起打。”
阿雾不以为意,“去,小沙,过去教训他们。”
阿雾养了一只大雕,通人性,它昂首扬起硕大的翅膀,用他锋利的嘴赶走那群顽皮的少年,他们捂着脸捂着屁股哇哇大叫,落荒而逃。
回荡整个山头,惹得阿雾笑出声,像个顽皮的少女。
直至目光与地上蓬头的少年对视。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像她见过的沙漠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琥珀色水潭。
一声呼啸,小沙啄完人飞回来,提醒她不该花痴。
阿雾轻咳一声,跑过去向那个脏兮兮的少年伸出手。
“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受伤?我医术很高明的,可以帮你包扎。”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他却无视她伸出的手,缓缓吃力地爬起,好看的瞳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拖拽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走在望不见尽头的野草浪。
一句谢谢都没有。
好没礼貌。
但阿雾没计较,阿娘常跟她说,作为圣女,帮助百姓是使命,不该计较回报。
她跑过去,根根分明细长的麻花辫一甩一甩,铃铛晃悠,回荡山间。
“喂,你的腿一定伤得很严重,我替你包扎一下。”
她握住他的手臂,却没料握住一片湿热,是血,渗透出了衣裳。
少年因痛,骤然甩开她。
阿雾一个踉跄没站稳,本能地去拽眼前的东西。
天旋地转,衣袂划过夕阳。
阿雾重重摔在地上,身上覆盖温热,与淡淡皂叶气息,唇上擦过一抹柔软,转瞬即逝。
她睁开眼,与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对视,夕阳勾勒他的轮廓。
他生得真好看。
她望得有些失神,直至少年眉心微皱,忍着痛起来。
阿雾慌忙坐起,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颊,她与赵乾都没有做过这么亲热的事情。
少女的害羞,如沐浴在西山的夕阳下,晒得人发晕,晒得双颊红扑扑。
阿雾回过神,连忙拿出荷包里的药,塞到他的怀里,“这些药,你拿着,回去擦完药,不要沾水,要是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他们。”
她不敢看少年的眼神,窘迫地低着脑袋,带着小沙和她的小马驹,磕磕绊绊落荒而逃。
太丢人了!
要被族中那些老顽固知道,还不得将她剥皮了,放进圣水里面清洗。
还好他们不知道。
*
第二日,阿雾从石头上醒来,继续游往下一个地方,还没出山头就碰见一群熟悉的身影。
她赶忙转身,就听见他们的声音。
“小圣女?您怎么在这。”
是一群慕氏族人。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阿雾偷偷塞回她昨儿个吃剩准备上路吃的鸡腿,像往常一样换上微笑面具,笑不露齿,别提有多优雅了。
“咳,本圣女来考察民风,途经此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的以慕氏礼仪,向她鞠躬:“山下的村庄出了瘟疫,死了大半人,尔等奉族长之命前来救治村民,既然小圣女也在,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