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奶娘抱着萧珊出来,她不哭也不闹,奶呼呼的脸颊如两个桃子,带着春天的香味,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里面发着光,波光粼粼,叫人移不开眼。
萧沂从奶娘怀中接过可爱的女儿,摸了摸她的脸颊,“珊珊,你的道,你自己选。”
珊珊恍若能听得懂人话,眼神坚定沉着。
她坐在毯子上,目光掠过躺在毯子上睡觉,毛茸茸愈发肥胖的小一,然后毫不犹豫掠萧二的八卦镜,看也没看一眼。
又环视了圈林惊雨密密麻麻摆放的金子、珍珠、首饰盒、话本子、小马、糕点、小木剑。
最后坚定地爬向《帝王道》
众人屏气凝神,面面相觑,萧二喜悦地跳起,抱起萧三转了个圈,连带着《帝王道》。
“妹,哥全权支持你,你就是哥的救世主,以后就由你受父皇母后的唠叨了!”
林惊雨又狠狠敲了一下萧二的脑袋:“就算如此,你也想都别想你的成仙之道。”
萧三的成长之路,惊人得沉稳好学。
七岁出口成章,才学惊艳,十岁背完所有帝王之论,能凭兵书画布防图。
在同龄人贪玩,又或是情窦初开,讨论哪家郎君俊俏时,她雷打不动坐在书房,心无旁骛,醉身在书中黄金屋,不问世事。
读书是好,可林惊雨怕她不出去透气身体出了问题,于是在某一日,她端着糕点进屋。
一个娇小的背影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正执笔出书。
“珊珊,你皇姑办了场马球赛,你要不去瞧瞧,也正好晒晒太阳。”
萧珊本欲拒绝,可目光与母后期待的双眸对上时,她犹豫了会,“好的母后,届时珊儿一定去。”
“这才对嘛!”林惊雨喂给萧珊一块糕点,不经意间瞥见桌上一封信。
上面赫然写着珊儿亲启,这字她记得,是张竹允他家小儿的字迹,前日子中了状元,手中的亲笔诗词流传满京。
林惊雨见过,还夸赞好风采。
只是如今这一封信,不用猜,就知道是情书。
林惊雨本不想干预孩子隐私,可珊儿是个姑娘,作为母亲怕孩子受委屈,总该问问,于是她小心翼翼问:“珊儿收着这情书,是喜欢张家那小子吗?”
萧珊随意瞥了一眼,似是才注意,轻描淡写道:“哦,忘记丢了。”
“这样啊……”林惊雨讪讪一笑,“珊珊不喜欢就不喜欢,母后不干涉,以后珊珊喜欢谁,只要带过来给你父皇母后看看是不是良人就行,婚姻大事全凭珊珊自己。”
“哦。”
十三岁的萧珊脸上还有婴儿肥,一双可爱的杏眼却有肃杀之气,她轻启樱桃红唇,漫不经心,却又无比坚定道。
“我萧珊此生不要一丝真情,只求皇权在握,站在权力的至高之巅。”
林惊雨打量着眼前的人。
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她恍若看见年轻时候的林惊雨和萧沂。
在绝境之中意气风发,不服输的他们。
“好。”
林惊雨鼓了鼓掌,“母后和父皇等你站在权力的至高之巅,只是这条路很难走,你要想好路上风雨之大,顽石坚固,如今的安稳不过是有你的父皇母后替你撑着,而往后一切都要你自己承受。”
林惊雨摸上萧珊的脸,笑着扬唇,缓缓开口,“如若想好了,就得咬着牙走下去,这条路,没有放弃与后悔,只有死。”
萧珊望着桌上的《帝王道》良久,“母后,从珊儿在抓周宴上抓住帝王道起,珊儿就注定要走上这条道路。”
“好。”林惊雨开怀大笑,回荡整个宫殿,“这才是我林惊雨的女儿。”
*
夜里,萧沂回到坤宁宫时,林惊雨备了小酒。
正月十五,月下美酒。
萧沂坐下一笑,“怎么,今天有好事?”
林惊雨给他倒了一杯:“今日珊儿与我讲,她想当皇帝。”
萧沂点头,“那确实是好事。”
迎着皎皎月光,林惊雨自饮一杯,红唇沾着酒珠微微一扬,“我今日,在珊儿身上,看见了年轻时的你和我。”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老了。”
“我们孩子都那般大了,能不老吗?”
林惊雨抬眸望向萧沂:“萧沂,我们成婚都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了。”萧沂喃喃,嗓音带着酒醉醇厚,他一笑:“我爱你这般久了。”
萧沂的双眸折着清冷的月光,褪去华丽的帝王龙袍,每次回到坤宁宫白袍依旧,岁月在他脸上并未留下痕迹,反而是帝王的稳重威严,以及丈夫的成熟。
“别提了。”林惊雨甩手,“我都老了。”
“瞎说。”
萧沂皱眉,盯着林惊雨,这二十多年她过得别提有多滋润,十指不沾阳春水,花蜜补品,金子银子养着,丝毫未见老。
倒是多了些许韵味。
萧沂抵着太阳穴,望着林惊雨醉酒的模样,恍若当年,年少时醉酒的她。
“林惊雨,你爱我吗?”
他又问,林惊雨转头,“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耿耿于怀这个问题。”
“就想日日问,年年问,问到你爱我为止。”
林惊雨嗤笑,“老夫老妻了,别这么肉麻。”
萧沂不以为意,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怀里,二人之间酒香之气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