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从小我就有许多话要讲,可是父亲从来不想听。”
她向来乖巧,学着郑小娘讨好他,起大早用早间的晨露给他泡茶,大雪纷飞站在家门口等他下朝,好给他披上保暖的大氅,她名动京城的琴是为博他一笑。
可父亲从未看她一眼。
从未。
她也曾在受人欺凌时,期盼着父亲来保护她。
可从未,从来没有。
林惊雨想了想,最后长话短说,“比起姜芙和郑小娘,女儿最痛恨的就是你这个父亲,自命清高,却朝三暮四,漠视子女,顽固又自私,从头到尾,你才是那个最虚伪,最薄情寡义之人。”
一向乖巧的女儿,此刻挑破了他的皮,字字句句揭露他的肮脏。
他气到咳嗽,吐了口血,他近日的身子骨愈发差了,当抬头看向林惊雨,她那双眸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
他颤抖地抬起手,“你下毒?”
林惊雨无辜道:“父亲,您老了,该告老安歇了,可您不听,女儿只能自己动手。”
这世间不容势大的林相和林家的皇后同时存在。
那她,便让林相不存在。
林章安上气不接下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过来拽着林惊雨的袖子,苍老的声线控诉她,“我可是你身生父亲,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弑父。”
区区弑父,林惊雨不以为意一笑。
“父亲啊,您从前给不了女儿想要的,如今也别想挡女儿的道。”
她掐住他的脸,不疾不徐把滚烫的茶水灌入他的嘴中,剧毒的暴毙之药入体,林章安整个人痛到痉挛。
哐当,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惊雨淡漠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望着床上痛苦挣扎,口吐鲜血逐渐咽气的老人。
“惊雨。”她口中喃喃,“我从前最痛恨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她嘴角溢出一丝笑,“可如今不一样了。”
冠以她名字的人死了。
一缕曙光穿过昏暗,划过林惊雨黑沉的双眸,亦是她的黎明。
“即日起,满堂惊雨,独枝高台。”
第91章
林章安的手渐渐垂下,他死了,双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死了。
外面的天已全白,门吱呀一开。
林惊雨转头,见是姜芙。
她看见林惊雨站在屋中惊愕了一下,目光移至床上她的丈夫,死状凄惨。
她的女儿杀了她的丈夫,她有些瞠目结舌地退后,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惊雨望着姜芙慌张的样子,她波澜不惊,不紧不慢道:“你可以出去在官府面前告我。”
只要她出去,守在外面的暗卫就会杀了她。
林惊雨不怕日后地府阎王前,再多一个弑母的罪。
林惊雨以为姜芙要出去喊人,却见她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碎片,擦干净水。
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别人,林家对外就说林相暴毙而亡。”
她收拾好一切自觉地离开,推门时,林惊雨问,“为什么。”
姜芙转头笑了笑,“从前我没能爱护你,现在我也不会挡你的道。”
她推门离开。
姜芙的两鬓花白,背影瘦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
林惊雨静默地望着姜芙的身影,日出东山,大片光照在她的脸上,灿烂而又看不真切。
“想办法让她疯掉。”女子双眸微微眯起,“或者,让她病死。”
只有疯子和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没人会信疯子的话,没人能让死人开口。
林惊雨理了理袖口,最后环望了眼林宅,悄无声息地离去。
皇宫在张竹允与众官员的力挺下,萧沂称帝,无人敢有旁言。
萧沂望着大火之后的灰烬,飘向太阳。
又是日出,金光照在巍峨的皇宫,富丽堂皇,耀人眼。
金光照在男人凌厉的脸上,他的眸染成琥珀色,恍若雄狮,目光寂静,望着他的领地。
木二走过来,毕恭毕敬拱手道:“陛下,叛党余孽已全部诛杀,林缘君也死了。”
萧沂点了点头,又问,“王妃在墨竹轩如何了。”
“回陛下,王妃去了林府。”
萧沂眸色微动,目光从曙光下的皇宫,移至木二身上,“她杀了林相?”
木二点头。
“荒唐,昨夜如此危险,她不与人商量就跑出皇宫,万一有残存的叛军余孽捉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放心,王妃去的时候带了暗卫,皆是上等护卫,定能保王妃平安,估摸着现在应已回宫。”
萧沂转身,准备去墨竹轩看看,走了两步,他停下。
木二不明所以。
萧沂目光移至木二下颚的一条疤,很长一条,划到耳根。
“孤记得你这条疤,是在孤十二岁时,在野外遇到了野狼,你为了保护孤,摔下山坡,下巴被树枝划破,流了很多血。”
木二一笑,“陛下竟然还记得。”
萧沂道:“木二,你于我有恩。”
木二拱手,弯腰道:“保护陛下,是属下的职责。”
萧沂朗声一笑,“木二,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陛下,十年。”
十年,真久,萧沂笑着笑着,唇抿成一条线,他又望着天,“那你跟着父皇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