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着眉头掀开沉重的眼皮,昏暗的光下,眼前场景他愣了愣,自己衣不蔽体,林惊雨亦是,她紧紧搂着他,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嘴里喃喃着不要走。
他身体僵了僵,呼吸变得沉重,伸手要将林惊雨推开,谁料她抱得越紧,死死缠着他,肌肤贴得更近,仿佛要融在一起。
她搂住他的脖子,小声抽泣,嘴里依旧,“别走,求你。”
萧沂悬在她后脖颈上本欲拉开她的手缓缓放下,她应是又做了噩梦,又或是一个凄凉又不愿让人吵醒的美梦。
他执起一旁干的衣裳,披在她光滑颤抖的背脊,手悬了半晌,望着她悲伤的模样,落在她的背轻轻拍了一下又一下,任由她死死搂着自己,她的青丝勾缠自己,她的泪水糊在自己身上。
到最后她的哭声渐竭,渐渐只剩平稳的呼吸。
林惊雨又睡了许久,睁开眼睛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眸,细长的睫毛低垂,寂寂无声地望着她。
林惊雨迷糊愣了一下,骤然清醒,慌忙爬起身,注意此刻□□,春光乍现,萧沂的目光变了变,若有所思地扫视在她身上。
林惊雨赶忙捞起衣裳捂住胸口,结巴开口,“我……”
可转眼一想她惊惶失措干什么,是她赏了他一条命,她什么错事都没干。
林惊雨轻咳一声,“殿下到后半夜失温了,妾身怕殿下冷死过去,便用身体给殿下取暖。”
她又加了句,“故殿下切莫以为是妾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在殿下虚弱时乘虚而入,妾身完全没那意思。”
“嗯。”他爬起,轻轻颔首极其平淡道,“你就算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乘虚而入,我也苛责不了你什么。”
“殿下何时这般宽宏大量了,不过殿下放心,妾身不是如此无耻之徒。”
衣服干了,她一件件穿上,天色极暗,她有些看不清衣裳,凑着夜明珠好久才分清正和反。
“不过话说,风雨都停了,为何天还是黑的。”林惊雨皱眉,她感觉好似已经过了许久,这绝非单单一个夜晚。
萧沂轻描淡写道:“亮过,但又暗了。”
稀里糊涂的,什么意思。
林惊雨穿好衣裳走出去,四周寂静,漆黑一片,夜仿佛停滞了般。
抬头时,她瞳孔一震,无边无际,黑茫茫天空,一圆光环悬挂,泛着神圣的金光。
夜明珠在此刻黯然失色,天地再也找不出如此壮观的奇景。
她从前只在诗文里想象到这副光景,头一次见,不免呆愣住。
“殿下,你快出来,快看!”
她笑着朝身后的人道,她无暇顾后,望着天空,听见缓缓走近的脚步声。
“林惊雨。”
“嗯?”
林惊雨转头,他已穿好衣裳,衣袍整齐,身姿颀长,落了难也不失优雅之气。
萧沂那双清冷的眸,如墨玉深沉,久久地注视她,忽得他嘴角勾起,望着天浮起一抹仿佛不可置信的笑意。
“天狗食日,白昼如夜了。”
第64章
林惊雨望着萧沂的眼睛,难得在他眼中见到惊讶之色,可他的嘴角却扬起。
“殿下也震惊到了?”
“嗯,奇观难得一见。”
四周寂静,唯有蝉声鸣,二人仰着头观景色,林惊雨的肚子忽不合时宜叫了起来。
萧沂勾唇,“饿了?”
“确实是。”
“可惜火没了,不能烤野物,一会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子,不过你要是喜欢吃生的,我倒也可以猎一只。”
“那倒不必了。”
林惊雨讪讪一笑,忽然脚下的石子松动,不小心滑了一脚,整个人往旁倾,好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她也顺势拽住那人的衣裳。
萧沂的双眸还尚存对日食的笑意,望着她,近在咫尺,他掌心的体温穿过布料裹着她的腰,林惊雨的心跳得有些快,
“小心些。”
“哦。”
林惊雨松开手,站立好,忽得她的手臂又被拽住,整个人被拽到萧沂身后,林惊雨不明所以,刚要问他,嘴巴又贴上一只手。
“有人。”
他的掌心温热,林惊雨点头。
他放下,警惕背着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一阵窸窣,从草丛里走出来一个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他身上披着兽皮,手里拿着弓箭和一把火棍,应是山中猎户。
二人松了口气,倒是猎户瞧见二人吓了一跳,上山打猎惊现变天的不吉之象,又在山洞口瞧见两个衣裳破破烂烂,满是泥巴痕迹一男一女。
男的面色苍白看着要死了,女的披头散发看着也吓人。
天狗食日,山中精怪横行。
他惊慌指着二人,操着当地的口音:“你……你们是人是妖怪。”
林惊雨指着萧沂肩膀隐隐渗出的鲜血,盈盈一笑,“大叔您瞧,他肩上还流着血,我们是人,不是妖怪。”
萧沂瞥了眼那张甜软无害的笑靥,跟着点了下头,收了手中刀朝那猎户道:“不信您握一下,热的。”
见此,猎户收了手中的弓箭。
“算了,俺信你们。”
他又抬头望着眼前的二人,模样实在狼狈。
“你们二人怎会出现在此。”他瞥了眼洞穴,“诶!我的煤油灯都被你们用完了。”
“我们一路逃难至此,夜里黑,不得已用了您的东西,实在抱歉。”萧沂从匕首上扣下来一块玉石,交到猎户手中,“一点歉礼,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