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她眼神涣散,快要脱力的瞬间,另一只岸上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她,一把拉了上来。
晓红颤抖着身体,还来不及道谢,就在看见岸上人的面容时,惊讶地唤出对方姓名:“朱朱?”
朱朱一身姜黄色冬衣,没去看晓红,只是低声说:“十四姐姐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
晓红嘴唇翕动,没开口,却是最好的默认。
朱朱今天来,其实是为了探望于昌氏。看到密友形容枯槁的样子,朱朱自然不能放心,所以偷偷潜进了于府,可还没等她做什么为于昌氏复仇,就在假山畔看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昌十四,她们相伴长大的单纯姐妹,共同描花嬉闹的姐妹开口说:
“勾引于郎,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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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离开了。
可也就是于昌氏的这句话,让晓红彻底下定决心,转而将毒药下在了助孕汤药里,用于昌氏给晓红的毒药,反手毒杀了她。
死前的一刻,于夫人都在盘算怎么圈拢丈夫的心,诞下属于自己的嫡子,屋里摆的挂件都是象征多子多福的藤架。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紫黑色的舌头吐出来好长一截,面上的脂粉掩不住满是青筋的狰狞表情,扑簌簌落地,“当”的一声响。
——想来,这就是于夫人变成厉鬼的诱因了。
只是有一点,应止玥想不明白。
晓红下毒时年纪极小,而且因为时间仓促,做事也不谨慎,都不需要仵作探看,都能知道于夫人的死因不对。然而在应止玥的印象里,可没人议论过于夫人是被毒杀的。别说于铯冢,连昌家人自己都称是她想要子嗣,忧思过虑,“助孕药方”的药性太冲,她没捱过去,这才不幸病逝的。
于是,应止玥直接问了出来:“没人发现你死的不对劲吗?”
【……】
独白没出声。
然而,眼前的场景变化解释了应止玥的困惑。
毒杀女主人的事情不小,再加上晓红胆子不大,下完毒都不用人问,一哆嗦就全都交代清楚了,于铯冢自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位谦谦君子看了眼面目肿胀的夫人尸首,皱着眉头别过头去,“要是岳家发现了这件事,我保不得你。如若不追究……你月份尚浅,此次没出事是侥幸,去往生殿读几卷佛经,好好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赎罪。”
而对于昌家来说,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发现了事有蹊跷,可是在发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只是微叹了口气,对着如日中天的于家人摇摇头:“人各有命,是这孩子心太狠毒。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既是你们于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只是,我听闻于大人最近负责海岱至青州的私盐贩卖事宜……”
于是,于夫人被丫鬟晓红毒杀的事情,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遮掩了过去。而且,在昌家的引荐下,于铯冢很快就物色好了新的成婚人选。
【我好恨,好恨啊!】
被压在棺材板底下的于夫人发出怨毒的诅咒,因为悲怨过大,又加上这棺材恰好由榉木制成,转成了怨恨滔天的伥鬼,尸体腐烂的臭味直接冲出来,拇指大的绿头苍蝇嗡嗡乱撞,因翅膀上沾着黏重的尸水而飞不起来。
厉鬼脚下是湿淋淋的尸水,拖着第二个新娘的头发往中间走,于是地板上都是泛绿的青水,眼看着这尸水就要弥散过应止玥的脚踝。
大小姐的鼻子极为敏感,能嗅出很多极轻极细的味道。然而这种酸臭的尸水味毫不遮掩,迎面袭来的时候,她眼前一花,几乎快呛出来眼泪。
巨人观的厉鬼眼睛一亮,步伐加速,眼看就要借着尸水的腐蚀性困住她。
这要是中招,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正在这时,应止玥的肩颈一沉,清冷犹如雨露的气息驱散了酸苦的味道。
她回过神来,连忙往旁边一闪,轻巧地避开了尸水蔓延的轨迹,这才回头看向把脑袋歪在她身上的少年,不可思议道:“陆雪殊,你这是在干嘛?”
陆雪殊的黑发散过应止玥的肩头,与她的头发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幻境中诡谲恶臭的气味。
他仰起头,轻声说:“只许姑姑闻我,我便不可以闻姑姑吗?”
应止玥:“……”
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把他当除臭剂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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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行到门口的厉鬼停住脚步,怨恨地转头看过来,脚板踏在尸水上是湿哒哒的响声,眼睛里几乎快沁出毒汁。
【你和晓红与朱朱一样,都该死!】
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棺材旁竖着燃烧的烛火,绽放出污血一样的颜色,窗格里飘来冷风,扬得应止玥的黑发纷飞。
寒风凛冽,卷得地上的水结成冰,宛如昌十四幼年时被困住的寒冷冰河。
应止玥推开了烛台,“错的是她们吗?”
用因果报应来说,于昌氏诓骗朱朱,推晓红下水,才反被晓红毒杀,朱朱也不闻不问。
落得这般结局,于昌氏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听到她的话,独白顿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含恨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