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止玥的身体一向是凉的,而小公子的皮肤温热,手指贴在他面皮上都是温水从指尖滑过,舒适的熨贴感。
陆雪殊一怔,刚刚还无辜单纯的表情微敛,漆色的双眸深浓如墨。
而应止玥没留意,漫声道:“让你也做一天小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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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月映湖,催发在铜钱上的香粉妖娆似柳,夹杂着薄薄的香灰味道。
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赐婚,再加上关附于府的的排场与宿晋道观的声望,街上挤挤挨挨地挤满人,都伸长着脖子来看十里红妆。
骑着骏马行在最前的新郎官丰神俊朗,果然是谦谦君子,但是随着百姓们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他唇角的温润微笑有即将僵掉的嫌疑。
“这就是那位克妻的于二公子吧,看起来不像啊。”
“就是他就是他!他兄长于隐周,原本何等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现在却下落不明,不然哪有人会注意这个平凡的于二?我还听闻,上个新娘子之所以碰到走水的倒霉事,可是于家的人亲手放的火,就为了强行逆转他的倒霉八字,结果还害死了富商陆家的两个少爷。”
“这和陆家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陆家的大公子陆强和小公子陆雪殊明明都不在一个地方,却都不幸因火灾罹难了,陆夫人当场就晕过去了,听说这两天家里人已经在为她准备后事。嘿,你说巧不巧,他们死的那天,正是于二公子新婚的日子。所以你说,还能怪谁?”
“这,这于家二公子都不能用倒霉来形容,这是活生生的扫把星啊。”
“还有呢,夏家的御史参他声色犬马,结果倒头就暴毙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二公子于铯冢脸色铁青,嘴唇几次蠕动,可最后还是恶狠狠往马身上甩了一鞭子,全当没听见。
但估计连于铯冢都想不到,害他被骂做扫把星的陆雪殊就坐在他身后的婚轿里,冷笑一声:“姑姑好像很开心。”
应止玥当然开心,她微撩开帘子,兴致盎然地听路人们讨论,说于家二公子实在不是一般的扫把星,连于家的家生子都忍不下去。
话还传得有模有样,“火药滞销,只好烧家。少爷克妻,救救我们。”
路人竖起大拇指头,大加赞扬:“说得多好,又押韵又不拗口,我都能背下来了。”
实际上,于家在代城盘踞多年,根系错综复杂,平时代城的百姓对于家都是交口称赞。但因着这次大婚是皇上赐婚,很多别城乡镇的百姓也来看热闹,这流言蜚语就压不下去了。
应止玥心情好,也不和面色冷淡的少年计较,还笑吟吟地给陆雪殊倒了杯茶,“别这么丧着张脸嘛,今天可是你大婚的好日子呢。”
他微抿着唇,并没有被说服的样子,浓如鸦羽的睫毛垂下来,眼睑下都扫落淡淡阴影,却更显得唇红齿白,一种清疏的冷艳感。
虽然在应止玥的威逼利诱下,最后陆雪殊还是沉默地坐上轿子,成为应止玥亲手装扮的“倒霉鬼”,担当新嫁娘一职。好在应止玥微薄的良心尚在,看到陆雪殊沉默着枯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粉,只在他束起的发尾上放了个铃铛做饰品,反正红盖头一遮什么都看不清。
最后,应止玥在房里设了个半时辰后苏醒的符咒,留了个纸条,让李夏延在房间里给连枝解除术法。而应止玥则是陪在恢复成人类状态的陆雪殊身边,一同前往于家。
应止玥觉得新奇:“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婚轿呢,都说洞房花烛堪比金榜题名,可我怎么一点紧张激动的感觉都没有?”
“是啊。”陆雪殊笑了一声,显然已经认命地接受事实,“毕竟我才是新嫁娘。”
应止玥:“……”
不过,来凑热闹的百姓数量已经大大超出了原有的估计,婚轿几次停滞不前。最后于家派了个梳双刀髻的小丫鬟过来,估计是因为日子喜庆,小丫鬟的脸蛋也红扑扑的,挑了喜轿的帘子开心道:“实在抱歉,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乡邻来看新郎。还好这附近是我们于家的一套宅子,可否烦请贵客轻移莲步,先去府中小坐片刻?”
小丫鬟想来是于府的家生子,说话也文绉绉的,到了新婚的日子还叫新嫁娘“贵客”,倒想不到于家原来这么注重礼节,连小丫鬟的教育也要普及到位。
陆雪殊不留痕迹地和应止玥对视一眼,调整一下才戴回头上的红布,这才跟着小丫鬟走出去,缓步行进街边的宅子。
该说不说,于家果然财大气粗,连路边随手购置的宅子也这么大气。
扉窗紧闭,硕大榕树的根系紧紧夯在泥土里,翠色被苍苔隐约遮掩住。檐欹碧??,楼阁峰闲,虽然看着冷寂清幽,但是于家有钱,一片明亮的烛火将幽微的瓦檐都映得红彤彤,极为喜庆的欢腾模样。
就是不知为何,看着有点眼熟。
想来于家的宅子大差不差,总有相似之处。
小丫鬟极为体贴,在替他们打开屋门后,还把应止玥之前泡的那杯茶也给端了进去,一并奉在小几上。
但她并不讨人嫌,将点心和暖炉等物都备齐之后,也不多问,团团笑着将屋门合紧,恭谨道:“请两位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