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公子”的幻境中,应止玥意识到他在于双娣手中是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她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寻了个最远的地方落座。
“你什么时候上的逃生舟?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李夏延拍拍身边的座位,等到应止玥落座后才小声嘀咕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怎么感觉皇上像于双娣的狗似的?她说什么是什么,比太上皇说话都管用。”
应止玥:“……大概是你想多了。”
比起僵尸缘极好的大小姐,李夏延的逃生之路就要顺利得多,还没有逃几天,就遇到了于双娣。
李夏延的性子直爽,和于双娣一拍即合,两个女人喝了一顿酒,她就轻轻松松地上了船,半点罪都没有受。
她洋洋得意地瞄了眼陆雪殊,自然没错过他身上的伤痕,小声嘀咕:“都让你跟我一起走了,谁让你不听?”
应止玥好笑地摇摇头,要是自己跟着李夏延一起走,恐怕她的路途会变得波折许多。
李夏延在船上吃得好、睡得好,闲着没事就让侍女小冬陪她练拳舞剑,直到小冬白着一张脸去找郎中,得出“姑娘需要多休息,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才是正理。”的结论,李夏延才怏怏放弃。
她都快无聊得长蘑菇了!恨不得扒着应止玥,让大小姐把路上遇到的事情都给她讲一遍。
应止玥拣了两三件说给她听,有关陆雪殊的自然是通通省略,直到说起“死而复生”的于隐周以及佳怡大哥,李夏延才猛的一拍巴掌,“这货不就是无根道士吗?”
之前在代城的时候,李夏延为了想再见到连枝表妹一面,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包括听清音观主的建议,买来了一个“流血四升,但是照旧活蹦乱跳”的无根道士,看看有没有复活连枝的办法。
当然,那个时候清音观主已经做完了实验,确定尸鬼这条路子走不通了。
李夏延悲愤道:“这位无根道士,花了我整整三百个冥珠呢!”
应止玥:“……”
清音观主果然是清音观主,在不面对狸娘的时候,永远是个奸商。哪怕只是一个无根道士,也能做到物尽其用,真正耐用。
李夏延回忆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在一起,“不过,可能是因为无根道士缺了个器官,他的脑子也有点毛病。”
“他倒是提起过你。”李夏延那时候还不知道应止玥已经被冒乐夺舍了,对于冒乐的种种行径极为看不惯,能骂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每次一骂你,他就笑,阴嗖嗖的,说什么这是你的报应,都是你欠他的。还说虽然他不能人道,但迟早会让你后悔,全都还回来……让我心里都发毛。”
应止玥没什么感觉地点点头。
无根道士,或者说佳怡大哥可能心智有点扭曲。
比如在京郊客栈的晚上,明明是他将那群失了智的饥饿男人召到一起,想要对她和陆雪殊不利。但是在最后,有个伪装成僵尸的人袭来时,也是佳怡大哥出来挡刀,不然那个人也不至于最后那么惊愕,死不瞑目。
还有他和于隐周达成的交易,以及执着要来到九宿道观——
也许是为了求生,也许是为了报复大小姐。
然而应止玥懒得追究,反正他已经死掉了,野心和目的也葬送在荒芜的道观中,无人会去在意。
她管他想什么?
李夏延一噎,反而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拿起手边的茶盏,也没留意到那是小莲端给应止玥的,一口饮尽,“不愧是你,应大小姐。”
贞静公主坐在一旁,她的男宠们像蝴蝶似的围绕着她,用葡萄喂养着她,她似乎对这种奢侈的生活习以为常。
“你。”她醉眼朦胧地看向小莲,看他略带惊惶的青涩面容,不觉得来了几分兴致,“新来的?过来伺候。”
小莲下意识地看向应止玥,奈何后者这时候在和李夏延聊天,完全没留意到背后的暗流汹涌。
“不成体统!”主位上的皇帝见到此幕,不满地呵斥了一句。
然而于双娣嗤笑了一声,他顿时像个鹌鹑似的闭紧嘴,又不吱声了。
倒是大皇子坐在一旁,又哭又闹,扯着冒乐的发髻不松手。冒乐唇角温和地扬起,但实际上笑容已经有变得僵硬的趋势。
她拉过大皇子的手,示意他看向梨花桌的另一端,“你看应小姐发上的如意簪,好不好看?”
大皇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吸溜了一下口水道:“好看。”
“那你去摘下来玩,好不好?”冒乐的头皮都快被薅掉,已经多一秒都没办法再忍耐了。
这两人的动静很小,很快就淹没在桌上盘盏轻撞的声音中。
应止玥基本已经饱了,只是李夏延再三推荐,她还是挟了一块蜜汁藕,刚放下筷箸,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几声低咳。
“你怎么了?”她瞬间转过头去。
海浪茫茫,偶有两三滴水珠溅上来,染湿了陆雪殊的黑发。
他眼睑收敛,澄净的眸色也似要溶进海阔山遥间,神情是不易察觉的微倦,更显薄唇的朱色艳得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