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欢都以为他睡过去了。
就在手机震动里,她低头回白畅的慰问消息时,旁边吵闹声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很低很哑的嗓音。
“谁给你打的电话。”
“…?”声音来得没头没尾,白欢茫然回头,不确定地看向萧木白,“你在和我说吗?”
靠在椅里的男人终于睁开眼,漆黑眼眸里像起了一层渺然的山雾。
“刚刚那通电话?林娴打来,报平安,顺便问我们这边情况的。”
萧木白低低应了一声:“……”
“什么?”
白欢没听清。
他无声抬眸,似乎有些不满,幽幽望着她,薄唇微动,又说了什么。
这次是更一个字音都没听到了。
白欢无奈地扫过吵闹至极的包厢,拖着自己的椅子往萧木白那儿挪了挪,额外关照他垂在一旁的手,免得蹭挤到他。
等两张椅子靠在一处,白欢终于得以贴近过去:“你说清楚些。”
她朝他附耳。
萧木白静静靠在椅里,垂着漆黑的眸,望着朝他低头靠过上身来的女孩,他无声地停了很久。
在满屋群魔乱舞的人群中间,只他和她两人对坐。
全世界的喧嚣、吵闹、喜怒哀乐,好像都在这一刻远离,被什么无形的墙壁隔在这方寸之地的外面。
那是近似于耳鸣发作,他本该最讨厌的、如同孤身沉溺深海的一瞬间。
在此刻却让他无比心安。
砰。
白欢一怔,抬眸。
却是萧木白俯身下来,靠在了她肩上。
拂过她颈侧,他的气息缠绵而灼热,声线被醉意醺得低哑。
“有一句我不想在清醒时候问的话……”
萧木白轻靠着她。
他忍下了很多次,还是没办法。
“小白,在你心里,想要一起走到最后的那个人,还是我吗?”
第34章
心跳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悸动着,白欢几乎听不到那些吵闹与喧嚣,她的世界变得很安静。
只有近在咫尺的萧木白的呼吸。
还有她循着本能雀跃的、难以克制的心跳。
“当然……”
白欢听见自己情不自禁地颤着声音回答。
当然是你。从未变过。一直是你、也只能是你。
在这一刻,白欢觉得今天晚上应该是她毕业后出国求学以来,最幸福的一天了,幸福得像梦一样。
而美梦,总在你以为它是现实的那一刻忽然醒来。
“砰!!”
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仿佛都跟着震颤。
白欢陡然推开了萧木白,脸色刷白地起身回头,颤着眼睫看向声音的来处——
被惊醒了酒的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把倒下的椅子前,摔在地上的教练扶起来。
对方涨得脸通红,一边摆手一边尴尬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坐稳,仰过去了哈哈哈哈……”
“哎呀老孙你这酒量不行!这才喝了几杯,坐都坐不稳啦?”
“意外,意外。”
“你们这给我吓一跳,还以为地震了呢……”
“……”
没几秒后,笑声哄闹里,包厢又重新回到方才的气氛中。
唯一没能回神的是白欢。
保持着方才听到声音后猛然起身的动作,白欢一动不动地僵在椅子旁边。她扶着高背椅白色布套的手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死死扣紧了,像是要掐进椅木里。脸色更是比方才还白,没有一点血色。
“白欢?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个最熟悉的、在此刻却也最令她想要远离的声音。
[白欢!有本事你告诉他——上一个留在你身边的人,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白欢身体蓦地一颤。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包厢内的洗手间踉跄跑去,然后将追在她后面的一切全都死死关在门外,握着把手的她的双手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栗着。
心跳急促到快要晕厥,她上锁,转过身,靠在门上,一边顺着门再无力支撑地滑坐下去,一边用力捂住了脸。
可还是挡不住。
鲜红的,在阳光下刺目到晃眼的血,像是从无边的黑暗里流淌出来。
黑色的发丝缠绕在血泊里。
再向上看,是一双圆睁的、瞳孔涣散的眼。
那双眼睛曾含着笑意温柔地看她。
[你好啊,我是Kristin,很高兴成为你的室友。]
[不要怕他们说什么,Letty,我不会信的。]
[用不着不好意思,我爸妈也是这样。]
[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呢。]
[你有看过那部《三傻大闹宝莱坞》吗?很好看哎。]
[一定要去看噢!]
[我比较像…喜欢那个想要做无人机的角色。]
[如果最后他能做出来就好了,只可惜……]
[我最近总是会忍不住想……]
[现在的生活,真的是我们自己想要的吗?如果当初没有来到这里,我们会不会活得更快乐些……]
[啊,我又跟你说奇怪的话了是不是?]
[我爸妈刚跟我吵了一架,他们离开了,我现在有点难受,你能回来陪陪我吗?]
[哎呀,没关系……]
[我知道,你很忙嘛。]
[你忙你的……我没事呀。]
[Letty,不要做应该的事,去做你想做的吧。]
[不要像我一样结束。]
“…………!!!”
在幻听中不断重复的重物落地声里,白欢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迎面撞上,她不可抑止地战栗起来,无意识蜷起双腿,将流泪的脸向下向更深的黑暗里埋进去。
对不起……
Kristin,我怎么会麻木到连你都忽视……
我怎么会一次次错过你在向我求救的讯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门外安静了许久,包厢内似乎早已人去屋空。
咔哒。
卫生间上锁的门轻声打开。
红透着眼圈,长发有些散乱的女孩慢慢走了出来。
包厢里果然已经没人了。
白欢拿上背包,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哭得有些混沌的思绪查漏。
组织大家回酒店的事,她已经发信息委托给周驰封他们了,有店家帮忙,应该没问题的。
明天的航班信息发在了群里。
可是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被她遗漏下了。
是什么……
迈着绑了沙袋似的沉重的腿,踏上走廊的那一刻,白欢终于想起来了。
也恰巧是这一秒。
她有些焦急地抬眼,准备快步往外走时,望见了侧倚在走廊对面外墙上的萧木白。
听见开门声,男人抬眸,轻皱的眉低低压着漆黑的眼,薄唇间衔咬着一支没有点着的烟。
白欢没想到萧木白就在门外,意外得连发红的眼圈都忘了藏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发消息让你们先回去……”
而且包厢里早就没了声音。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儿等了多久。
“这里又不是在国内。”萧木白直起身,停顿了下,不动声色地压了压有些发麻的腿。
他懒恹恹过去,顺手似的接走了白欢的包,“……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
没点上的香烟被折断,丢进一旁垃圾桶里。
眼见萧木白拿走她的背包就往走廊一侧去了,白欢下意识地跟上他身影:“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
萧木白冷淡地说,“最多是准备拨119,去马桶里把你捞出来。”
“……”
白欢抿唇,沉默地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911。”
“什么?”
“美国这边的消防报警电话,是911。”
“……”
前方那双长腿蓦地停住。
白欢跟着停下,然后听见昏昧光影里,那人低下头,抬手忍耐地揉了揉后颈,却还是被气得笑出了声:“白欢。”
“…啊?”
听得出萧木白喊她的语气从笑里透出幽冷,自觉理亏的白欢有点下意识立正了。
萧木白回过身。
光从男人身侧拓下,描过他深邃的眉弓,鼻梁到下颌线条清挺,被阴影修刻得多了几分嚣厉。
他黑漆漆的眼眸就在昏暗里盯着她。
让人有种被慑住的僵滞。
白欢觉得萧木白应该是气得不轻,不知道要迎来怎样的暴风雨。
然后就听萧木白盯了她几秒后,更冷淡地笑了声:“不如你回国就跟我领证好了。”
“……”
“——”
“?”
白欢听懵了。
一时之间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今晚其实错喝了白酒的不是萧木白而是她,此刻酒劲上来她开始做梦了,还是她在国外待的时间太久,居然连母语都听不懂了?
领什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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