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因此错过了一场大戏,直到第二天,大年三十下午,她才在电话里听白畅讲起。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鸡飞狗跳啊,姚太后一手一个,一把薅下来得有三十根头发,我都怕她给人家夫妻俩薅成斑秃。”白畅给白欢复述完,语气难掩震撼。
白欢也听得愕然,过了好几秒才回神:“姚女士怎么会过去?”
“应该是我这边漏的消息吧,”白畅难得心虚,“我也没想到她会那样啊,明明前两天和她聊的时候,她看着还挺平静的。幸亏警察拦得及时,不然我昨晚上还得在拘留所陪着等捞她——从小到大光见她动文动嘴,头一回看她动手动武,我都看傻了。”
白欢无奈:“没事就好。”
“那还是被扯了一下的,”白畅没憋住笑,“看姚太后装了多少年的文化人,这回算是显形了。你是没见她丝巾被拉歪了,扣子还崩掉两颗,头发乱七八糟得跟鸟窝似的样,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了。”
白欢:“……你可太孝了。”
“这好事啊,都在警察局里动手了,总得构成互殴才好脱身呢。而且又不是替我打架,要我孝做什么。”白畅莞尔,“不过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看太后这回其实是后怕着呢,毕竟那对爹妈和她颇有点志同道合。”
白欢沉默下来。
白畅说:“而且被姚太后发这么一回疯,指着对面鼻头骂了三千字的,洋洋洒洒,我都想给她录下来——我看那对夫妻是不敢再回来找你的事了。”
“即便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白欢说,“我想过了,该怕的、在怕的,一直都是他们。”
白畅笑了:“悟性不错嘛。”
白欢顺着递台阶:“有你这个榜样。”
“哎呦,我家小萝卜头是真长大了,都会说哄人的好听话了。”白畅笑不可支。
白欢说:“嗯,不但长大了,都结婚领证了。不知道我的榜样什么时候能和她老板的二代理清关系呢。”
白畅:“…………”
电话对面像是被水呛着了,接连咳嗽数声。
几秒后,安静下来,白畅若无其事地装傻:“你刚刚说什么,我喝水呢,没听见啊。”
白欢:“我说——”
“哦对了,有个关键的,我差点忘记说。”
不等白欢耐心复述,白畅迅速转移了话题:“姚太后让我向你转达她的歉意。她说不是诚意不够,只是她对着你说不出口。让你给她些时间。”
白欢一默。
这片刻间,恰巧玄关正门传来了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白欢回眸望去,就见戴着口罩的萧木白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进到玄关内。
“萧木白回来了,我这边还要忙着准备年货,”白欢起身,“那我先挂电话了?”
白畅问:“你今年真不回来过年了?”
“嗯,我和萧木白一起过,”白欢说,“正月里,我会找时间去看望姥姥的。”
“行吧。那你们忙。”
“再见。”
这边电话挂断,萧木白也已经走进来。
“白畅的电话?”他问。
“嗯,”白欢犹豫了下,还是直言,“姚女士向我道歉了。”
萧木白略微停顿,不动声色地点头:“但你还没有原谅她。”
“……你怎么知道的?”
刚要说话的白欢愣了下,抬头看他。
“如果你原谅了,那对她的称呼就不会还是姚女士了,”萧木白捏了捏她脸颊,“况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也知道你既不容易怪罪什么人,一旦怪罪了,也不容易原谅什么人。”
白欢迟疑:“我知道道歉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难的事了,但我还是不想就这么简单地原谅她。她说她需要时间,我同样需要。白畅邀请我们回去过年,我知道,应该是姚女士的意思,但我还是拒绝了……你会觉着我太铁石心肠了吗?”
“怎么会?”萧木白低头笑了,“即便道歉对她来说很难,但那是她的功课,不是你的,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因此而接受。”
白欢心头一松,连着神情也柔软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萧木白的腰身,将脸贴上去:“萧木白。”
“嗯?”
“你好像不需要我解释,就能理解我哎。”
“……”
沉默后,是一声低哑的笑。
白欢奇怪地仰头看他:“你笑什么。”
萧木白却不答:“知道为什么吗?”
“嗯?”白欢想了想,“因为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对,但不止,”萧木白低身,轻慢地吻她的唇,“因为,我爱你。”
“……”
白欢的脸颊在沉默里红了个彻底。
她把脑袋压回去,藏在他胸膛前,小声嘀咕:“哪有你这样,总是忽然告白的。”
萧木白说:“这时候,按照规矩,不应该是回我一句同样句式?”
“哪有这种规矩。”白欢躲他眼神。
萧木白压近她:“真没有么。”
“其实,我没有原谅她,还有一个原因,”白欢努力了好久,终于轻声说,“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她能够学会放下偏见来接纳你,我才真正能够放下偏见,试着接纳新的她。”
萧木白微怔,意外地垂眸:“这是小白对我告白的回应吗?”
“…………没有,才不是。”
白欢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去,假装很忙地扭头去翻他拎回来的大包小包。
萧木白侧身,懒洋洋地靠在了她的面前,压住了刚被她提起的袋子。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男狐狸精独有的勾引劲儿,低掠下来,深情又慵懒地噙住了白欢的身影:“小白果然也很爱我。”
白欢努力把袋子翻得声音越来越大,像没有听到萧木白的话:“这些都是装饰品吗?这么多,要挂好久吧。”
尽管自言自语着,还是藏不住,女孩愈发红透了脸颊。
“哎,我们小白脸皮这么薄,可怎么办。”萧木白弯腰,扶着下颌靠在了她面前。
“……你脸皮厚,算互补了。”白欢没忍住。
萧木白挑眉,刚要说话。
“砰。”
窗外绽开了大年三十的第一个烟花。
白欢和原本窝在沙发里睡觉的曹操张飞都被吓了一跳——
两只猫炸毛跳起。
而白欢炸毛跳进了萧木白的怀里。
几秒后,她头顶,萧木白哑声失笑。
白欢刚要恼着起身,就被萧木白抬手,很轻地抱进了怀里。
“新年快乐。小白。”
——
余生的每一个新年,他们都要一起快快乐乐地过。
第64章
电竞圈后来的传奇分析师hola,曾经在她第一年执教YN俱乐部时,留下过一段后来在圈内流传甚广的话。
她说,电竞赛事,就像是一场合五人之力的西西弗斯推石。
即便历尽艰辛与泪水,攀到极高处,甚至站上山巅,俯瞰人世,风光无限万众欢呼,可当第二年开始,一切回到原点。昨日的荣光与璀璨不会消磨去路的半点困苦,仍须得重拾斗志,一步又一步,踏着往日汗水浸渍过的脚印,推着日益沉重磨砺的巨石,重新攀向那座曾踏足的高峰。
它有意义吗?
它没有意义吗?
世界上不存在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因为在这条山路上,每个人关于它的答案都不同。
只有亲自走那条路,才有可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答案不在山巅。
答案就在路上。
不找到答案,你怎么甘心低头认负?
——
而这段被后来的电竞圈奉为圭臬的话,第一次讲出来,是白欢正式加入YN赛训组的那年。
年中msi决赛,萧木白耳鸣发作,队内临时更替指挥,团战脱节,YN以一局之差,2-3失利败北。
在赛后愁云惨淡的休息室里,白欢第一次抛开数据和她全部的逻辑理论,对赛训组和一队选手们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战术分析组组长陈燕池听得先是震撼,继而感动,刚准备起身去和他如今最倚重的天才分析师表示感谢,并认真聊聊战术复盘和改进。
身后沙发里。
陆昭沉默了很久,没忍住低声问身旁:“西西弗斯是谁。”
小胖抽了下哭红的鼻子:“就,那个开书店的吧。”
“哦,”陆昭又问,“他为什么要推石头。”
小胖想了想:“个人癖好?”
陈燕池:“…………”
两个文盲。
他忽然觉得队内当务之急是提升选手智商。
“陈组长。”
“嗯?”
陈燕池连忙回头,果然见是白欢走过来。
白欢问:“萧木白从医院回来了吗?”
不等陈燕池回答,小胖在他后面举起手:“这个我们小群里有说,队长和封哥都回来了,不过队长没回去休息,直接去了主办方安排的单人训练室。而且他在群里说了,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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