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楹淡淡回:“好多了。”
“那就好。”孟如雅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我原想做些吃食给夫人送去,又怕扰了夫人静养,没敢去。”
她笑了笑:“不过少夫人去得勤,夫人心里想必定是亲近您的。”
沈晚楹随意接了句:“你在府里住着,不必辛劳做这些。”
孟如雅摇摇头:“我闲着也是闲着,府里上上下下待我都好,我白白受着,总想做点什么才心安。”她顿了顿,低下头去,“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会做些吃的,少夫人若不嫌,我便常常送些来。”
沈晚楹听她说完,没再说什么。
从那日起,孟如雅送吃食便勤了些,日日都来,有时是点心,有时是一罐蜜饯,还有她自己做的甜汤。
每回来送完东西,只坐着说两句话便走,从不多留。
渐渐的,沈晚楹也习惯她来。
这日,孟如雅做了一道海棠酥,说是家乡做法,春日待客的酥点。
胭脂色的外皮下,包着枣泥馅,捏成海棠花的模样,入油锅一炸,花瓣层层绽开,酥皮都是粉的。
她做的多,各院都亲自送了一份。
兰心看着摆在桌上那碟东西,抿了抿唇:“不是奴婢说,这孟姑娘是真把将军府当自己家了,听说她日日去厨房,不仅占着位,还使唤厨娘给她打下手,今儿送这个,明儿又送那个,倒像是府里的正经主子似的。”
随意说她两句,她就哭诉自己身世凄苦,眼泪汪汪的,好像说她的都是实打实的坏人,怎么欺负了她。
沈晚楹喝了口茶:“不是什么大事,她待在府里有人看着,不闹事就好了。”
兰心压低声音又道:“我听嬷嬷说,昨日她去了漪兰院,想给夫人送汤,结果被嬷嬷赶了出来,听说是夫人让她走的。”
沈晚楹眉头一挑:“她做什么了?”
谢夫人最近稳定不少,听李大夫说再坚持服药针灸,再精心养上数月便可痊愈。
就是谢夫人还不肯见她,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次雷雨日,明明她在谢夫人醒来之前便离开,就是担心醒来若是看见她在,会不自在,结果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谢夫人大概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错人的事。
“嬷嬷说夫人不见人,她不肯,说放下汤就走,不扰夫人,她不识趣,谢夫人亲自发话让她走的,她倒是想与夫人套近乎,可夫人没买她的帐。”兰心低声道,“她往日那般柔弱,被谢夫人赶出来,该是伤心痛哭的样子,没想到在漪兰院门口留了两滴眼泪,今日又恢复原样了。”
“谢夫人静养,她确实不该去打扰。”沈晚楹看着那碟海棠酥,粉盈盈的花瓣精巧秀丽,做的时候定是花了心思。
不过她乏得很,看着这么香甜的糕点,也不想去尝了。
傍晚时分,谢无凌回府,他难得回来这么早,先去了书房。
流云跟在他后面,见他脸色一直不太对,问了一句:“将军身子可有不适?”
谢无凌按了按眉心,今日鸿胪寺设宴,与柔然使团的人用了一回膳食,兴许是饮的酒水问题,此刻身上有些发热,脉搏跳得比平常快。
不过在场之人都饮了,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碍,将北境递来的情报再阅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是。”流云没再多问,退出去取东西。
谢无凌坐在书案后,拿起手边的卷档看起来,是数年前那些官员调任后的下落,几经辗转,自以为隐蔽,实则查到不少都回到了朝中,与阁老关系密切。
开春过后,书房的地龙便停,但此刻谢无凌却发觉有些热,他扯了扯零口,抬起头,见窗闭得死死的。
他走过去,将窗扇打开,微凉的风打在脸上,稍稍舒服了一些。
流云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谢无凌又走回案前,桌上的茶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已经凉透了,他倒入杯中灌了两口,感觉那股酒意还是没有压下去。
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手心发烫,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他阖眸定了一会儿神,脑中却像是被搅浑的水,越来越糊。
不对劲。
以他的酒力,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何况他并未喝多少。
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流云取了东西回来时,见廊下站着个人,面对着门,穿着一件月白长袄,白绒滚边,一头青丝绾起,插着一枝素银簪。
他心头一紧,差点就要唤“少夫人”。
他的脚已经往前半步,再一看身形,发现又与少夫人不太一样,眼前这人略瘦些,肩背微微弓着。
流云忽然想起了是谁。
孟如雅转过身来,瞧见是他,微笑着欠身,语调柔和:“流云大哥,听说将军回来了,我来给将军送点吃的,都是自己做的。”
流云眉头一皱,正要拦她,将军书房,她怎可入内。
里头谢无凌听见动静,问了一声:“谁在外面。”
他正要回话,孟如雅却应声推门进去,流云伸手想拦,已经慢了一步,只得跟进去。
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略显昏暗。
谢无凌独身一人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只凉透的茶盏,指节泛白。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尖颤了颤。
楹楹……怎么过来了。
孟如雅往前走了几步,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含首唇角微勾,她今日特意做的打扮,果然有效果。
她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碎发,款步走到书案前停下。
谢无凌看清了,眉头猝然一皱。
不是楹楹。
他声音一冷:“你来做什么?”
孟如雅见他还能认出来,笑意收敛一丝,弯下腰,把食盒放在案上,嗓音软软的:“将军,妾身炖了碗汤,想给将军尝尝。”
她抽出袖间手帕,微微提手置于胸前,柔弱可人的模样。
谢无凌盯着她,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过来,是她带来的,混着汤盅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他鼻息里送。
心口那团火莫名蹿得更高,谢无凌握紧手心,里面全是汗。
眼前有些恍惚,是楹楹么?
他伸出手,像是要碰她的脸,手抬到半空,离她还有一些距离,孟如雅见状,低身往前凑了凑,甜腻腻唤:“将军……”
她这一动,月白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清凉穿着,雪白胸脯清晰可见。
她似乎有些惊讶,伸出指尖,提了提衣衫,却还是露了半个肩。
幽香更浓。
流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将军何时跟这位姑娘有了牵扯。
谢无凌看着这场景,猛地清醒过来,一下收回手。
不是楹楹。
楹楹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撑着案沿站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架子上,一卷书落下来,砸在他脚上,也无心去管。
谢无凌扶着架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一片清明。
“出去。”他声音沉下。
孟如雅怔住:“将军……这汤少夫人也尝了,说还不错,您要不要……”
“滚出去。”谢无凌撑着架子,另一只手指向门口。
孟如雅还在原地发愣,显然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方才明明是想碰她的,还差一点就可以落到她脸上。
那药效强劲,再加上她的手段,他不可能还保持清醒。
她有脸蛋,有身段,还这般主动送上门,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难道药效还不够,再多待一会儿,让她再靠近些,一定可以的。
流云却上前,一把孟如雅往后拉开:“孟姑娘,请吧。”
他不懂怜香惜玉,孟如雅被拉扯得踉跄半步,站稳后抬起头,看了流云一眼,双眸含泪,声音呜咽:“流云大哥,我只是想给将军送汤的……”
“将军不需要,孟姑娘还请回吧。”
孟如雅站着没动,手指绞着袖口,像是被他的话伤得不轻,不知要做什么。
换作旁人见了,大抵会觉得这姑娘可怜。
流云不吃这套,眼瞧着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差,他不敢耽搁,伸手提溜起孟如雅的胳膊往外带。
孟如雅差点摔倒,扶了下桌案才站住,她回头想说些什么,可见谢无凌根本没有看她。
流云已经把她推到廊下,招来侍从,把她送回西院。
孟如雅脸色白了白,可怜地看了他一眼,两只手却都被随从架着,不得不离开,被拖出门外,还传来她的呼声。
流云转身进去,见自家将军还撑着书架,呼吸急促,竟是站也站不稳。
他赶紧上前扶住,手搭上他的胳膊,便觉阵阵发烫,还是隔着衣料。
流云紧张道:“将军,您这是怎么了,方才回来还好好的,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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