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凌在她身后两步,下意识伸手去接,揽过她的腰稳稳扶住。
可石阶太滑,他自己也没站稳,偏转了一下方向,两人一起摔进旁边空白的雪地上。
落地之前,谢无凌没忘把她护在怀里,自己垫在下面,背部落地砸得一声闷响。
沈晚楹额头撞在他胸膛上,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地上的雪沫纷纷扬起,又翩翩落下,细碎地铺在二人身上。
沈晚楹趴在他怀里,撑起脑袋,眼眶撞得红红的着急问他:“哥哥怎么样,受伤了么?”
她心口突突跳着,方才她以为自己要血溅当场,还飞速想过鲜血落在雪地里,会不会与梅花一样红,让人都分辨不出来。
可还没摔下去,便被哥哥接住了。
谢无凌躺在雪地里,被她压着,怀中一片柔软,恨不得再抱久一些,没有一点想起来的心思,语气如常:“没事,雪地厚,没有受伤。”
他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沈晚楹趴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
“那快些起来,地上冷。”她的手轻轻按在他胸口,半撑起身子,想滑到地上,从雪地里站起来。
谢无凌没有松手,揽在她腰际后的手臂还收紧了一分。
沈晚楹微愣,抬头看了看他。
“地上冷,”谢无凌自然说道,“撑着我起来。”
沈晚楹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我重。”
谢无凌嘴角微动:“不重。”
沈晚楹思索一下,不再推辞,撑着他的胸口,慢慢爬起来,站稳之后,见他仍坐在雪地里,便朝他伸出手。
银红斗篷格外亮眼,淡淡的日光落在她指尖,宛如透着光一般。
第43章
“哥哥,快起来。”
谢无凌握住她的手起身,有些凉,柔若无骨。
两人都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沈晚楹还好,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斗篷边缘扫到一点雪,拍干净便无事。
他背上湿了些,不过斗篷厚实,里面还是干爽的。
沈晚楹往上看了看,这里都不好走,走到上面去估计会更加不好走,她方才见到的那块地方,在这里也瞧不见,不知过去还有多久。
她歇了心思,眼下还是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比较好。
“哥哥,我们回去吧。”
“不是想上去么。”谢无凌淡淡道,她方才看那上面,眼神里带着期待,这会儿说要回去,也明显听出有些失望。
沈晚楹看向那覆有暗冰的台阶,心中还有一丝余悸。像她方才那样毫不注意地踏上去,只会摔倒。
“上面肯定不好走,而且哥哥衣裳湿了,怕会着凉。”
谢无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过了这段便好,上面日头晒得到,雪都化了,我也没事,不用担心。”
沈晚楹说不担心是假的。
谢无凌走到她身前,微微蹲下身:“我背你上去。”
沈晚楹:“……背我?”她看了看石阶,又看了看谢无凌,摇头,“会滑的,两个人都摔了怎么办。”
谢无凌侧过身,轻笑了一下:“不相信哥哥么。”
“没……”沈晚楹垂下眉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谢无凌将她稳稳托起,微微掂了一下。
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还要好好养养。
他迈步踏上台阶,走的很稳当。
沈晚楹伏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几乎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哥哥很久没有背过她了,上一次这样,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预想中的危险一点也没有出现,甚至比她自己走还要平稳。
她都忍不住思索,方才哥哥接她,怎么会踩滑的。
原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道,密不可分。
谢无凌走得慢,沈晚楹只当是他小心谨慎,她也好好待在他背上,侧脸贴着他的肩,时不时左右看看风景。
只有谢无凌知道,他就想一直这样背着她,恨不得这段路一直走不到尽头。
仿佛天地之中,只余他二人。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哪怕谢无凌走得再慢,走了两刻钟,也到了半山那处。
沈晚楹从他身上下来,顺手替他捏了下肩,才过去看风景。
这儿的地势开阔,建了一座小亭子,青瓦红柱,檐角还挂着一只铜铃,风一过,便细碎地响几声。
亭子不大,站在那儿却能望见整片山坡的景色。
满片的红梅中,偶尔还有几株白梅,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盛放的花海。
“好漂亮。”沈晚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把谢无凌也拉了过来,让他也看。
她就站在亭边,手扶着朱漆栏杆,微微探出身去,深深嗅闻了一下,清冽的雪气夹杂着淡淡的梅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光影落在她扬起的小脸上,笑靥灿烂,人比花娇。
两人在这儿待了许久,直到冷风把她的鼻尖吹得泛红,手也凉透了,她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我们回去吧。”
谢无凌“嗯”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沈晚楹微愣:“……哥哥?”
“下去的路更滑,我不放心。”
沈晚楹闷闷“哦”了一声,他说的不无道理,等会若是摔下去,若哥哥没抓住她,估计得酿成一桩惨案。
没再扭捏,沈晚楹过去趴在他背上。
谢无凌侧过头道:“手拿前面来,放衣领下。”
沈晚楹的手原本搭在他肩上,闻言便将手往前探,贴着他颈侧伸进衣领里,那块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指尖一贴上,便被暖意包裹住。
她舒服地轻呼出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哥哥真好。”
前面的谢无凌也弯起唇角,露出明显的笑意,如果楹楹唤的不是“哥哥”,那就更好了。
沈晚楹看不见他的神情,靠在他背后舒适地让人犯困,把脸也往他衣领里埋了埋,闭上眼,缓缓睡了过去。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快到了,前面两步便是院子。
沈晚楹想起院子里还有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支起脑袋,唤谢无凌。
“哥哥,快放我下来吧。”
“嗯?”谢无凌脚步未停,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继续往里走。
“哥哥,待会儿被人看到了……”沈晚楹继续唤他,有些紧张。
谢无凌这下听见了,不过还是没有停下,跨进院子里。
“这有什么,楹楹,我们是夫妻。”
他说的虽然有理,但在人前,沈晚楹还是有些羞。
抬头看见王婆就站在院子里,沈晚楹干脆闭上眼,往他背上一趴……假装自己睡着了。
谢无凌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轻笑了一声。
王婆上前欲图行礼,谢无凌摇头止住,往背后看了一眼,王婆会意,过去打开门,送两人进去便自行离开,不禁感叹将军与夫人的关系可真好。
屋里暖意融融,沈晚楹睁开眼,谢无凌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哥哥肯定累了吧。”她在地上站稳,主动上前,捏捏他的手臂,再捶一捶肩,力道不大,像是小猫踩上来的感觉
谢无凌没有阻止,轻轻笑了一下,道:“若是有两个楹楹的重量,或许还有一点感觉。”
沈晚楹捶肩的手顿了一下,感觉有些气闷,她哪里有这么轻,随后下手也加大了力度。
谢无凌:“嗯,这下好多了。”
沈晚楹闻声,暗暗咬牙,仔细给他捶了捶。
过了一会儿,力道慢慢小了下来,谢无凌才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手酸了就歇一会儿。”
沈晚楹偷摸甩了两下手腕:“不酸,是怕把哥哥捶疼了。”
谢无凌没有拆穿她,唇边带着一丝浅笑。
在山里玩得久,已经过了午时许久,他们还没用午膳,厨房那边早先就备好了,没过多久,王婆便带着饭菜过来。
外面天冷,哪怕厨房过来没几步路,也是用食盒温着。
王婆摆好菜便合上门退下。
谢无凌盛了一碗饭,放在她面前,道:“这里吃食不比府里,若是吃不下,还带了不少糕点。”
桌上是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沈晚楹夹筷尝了尝,眼眸一亮,倒是意外合口。
“好吃!哥哥也吃。”
谢无凌“嗯”了一声,时不时为她夹菜。
今日开怀,又换了口味,沈晚楹胃口大开,吃完又添了半碗米饭。
谢无凌看她吃得好,甚觉宽慰,看来往后要多带她出去走走。
沈晚楹吃完后,坐在椅子上歇了歇。
屋里暖和,坐久了便不想动弹,他们计划的傍晚回去,再玩一玩差不多就该收拾走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沈晚楹坐起来。
流云的声音传了进来:“将军,夫人,属下方才出去查看,午后雪水融化,和着泥浆把山路浸软了,有几处陷了半尺深,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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