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接受她与旁人走近,他一点也放不了手。
思及此,谢无凌忽然想起谢书昀跟在她后面出去,她还醉着酒,虽有嬷嬷在,他也不放心。
他一下站起身,朝祖母道:“孙儿先出去看看。”
说罢,谢无凌三两步跨出门,带起一阵风。
祖母见他这副装都不愿再装一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
院中,谢书昀站在沈晚楹身侧,夜风将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靠太近,语气温和:“晚楹妹妹,若是站不稳,我扶你去那边坐坐。”
沈晚楹摇了摇头,靠着廊柱歪头,脸上泛着微醺的红意,轻声道:“谢谢二哥,我就在这儿……吹吹风就好。”
谢书昀目光幽深,借着此刻的昏暗,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看她。
他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一小片穿堂而来的夜风,夜风从她身边绕过,反而把她身上那轻柔的香气,悠悠送到他鼻端。
他明明只喝了两盏桂花酒,可闻着这沁人心脾的香气,他似乎也要醉了。
“桂花酒后劲大,忘了提早与你说,莫要贪杯。”
沈晚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气:“不怪二哥,桂花酒,很好喝。”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像是碰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喝了,还有点暖暖的,下回还要喝。”
原本谢书昀上午邀她,是想寻机会独自相处一会儿,可没想到谢无凌也跟着过来祖母这儿,好在此刻,也算是如愿。
她歪头捧脸的模样可爱得紧,谢书昀眼神温柔,似能掐出水来,好在沈晚楹恍惚着,没仔细瞧他。
他哄道:“二哥那儿还有,下回喝。”
若是可以,能将她也带回家来,便更好了。
沈晚楹摇晃着点了两下头,应了好。
“晚楹妹妹……你愿不愿意……”
谢书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轻,看着她半醉半醒的娇憨模样,右手鬼使神差地抬起,向她颊边靠近。
沈晚楹还没有反应过来,廊下的灯笼忽然被风猛地吹了一下,光影整个晃了晃。
“你们在干什么?”
谢无凌的声音忽然响起,震碎了院中这片旖旎。
沈晚楹被惊得微微一愣,顺着话音转过头去,便看见谢无凌站在门前,不知是刚出现,还是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
谢书昀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语气变得平常:“晚楹妹妹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一把而已。”
谢无凌提步向沈晚楹走去,目光从谢书昀面上掠过。
他若不出现,谢书昀的手怕是要伸到楹楹脸上去。
“哥哥怎么来了?”沈晚楹还认得他,问道。
谢无凌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他方才就应早些出来,放任谢二与她说了这么多话。
“祖母让我来看看你。”
沈晚楹仰起头看他,眨了眨明亮的眸子:“那哥哥看到了,然后要做什么?”
谢无凌走到她面前,挡在她与谢书昀中间,将吹来的冷风一并挡住。
“时辰不早了,该送你回去了。”
沈晚楹闻言,小脸一下垮了下来,绕到廊柱另一边抱着,明显不愿离开,话中透着一股执拗:“我还没吹够风呢。”
谢无凌也不舍她走,可还是要将她送回侯府,一下想到什么:“若还想吹风,我带你骑马回去。”
沈晚楹从廊柱上站直身子,歪过头看他:“骑马?
谢无凌点头:“绕一圈再回府,想骑吗?”
沈晚楹听着,酒意让她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出于对他的信任,右手已先伸出去拉上了他。
“……那哥哥说话算数。”她说。
谢无凌主动握上她的手,微微收紧,带她往外走。
“嗯,算数。”
廊下的灯火把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
谢书昀站在原先的位置上,自嘲笑了一声。
怎么办?他的晚楹妹妹还是更依赖大哥呢,他或许要加把劲了。
两道影子在拐角消失,谢书昀才从院中离开。
谢无凌的那匹玄马已被牵至门前,见到来人,玄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理了理马鞍。
沈晚楹站在马侧,仰头看了看,这马比寻常的马高出一截,她眼中踌躇意味明显,这真的上得去吗,会不会太高了些?
她还没有开口,谢无凌已站在她身旁,将她揽腰抱起,在她耳边轻道:“扶稳。”
沈晚楹没反应过来,便觉整个人被托了起来,顺着他的力道,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她难得从这样的视角俯视他,声音轻轻的像是要碎了:“哥哥……有点高。”
谢无凌笑了一下,利落上马,两手握着缰绳,把她护在怀里。
“楹楹不怕。”
沈晚楹小鸡啄米般点了两下头,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嗯,楹楹不怕。”又自己补了一句,“有哥哥在。”
她低低的自语清晰地传入谢无凌耳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沈晚楹坐了会儿,偏过头,带着一点好奇问道:“哥哥,它叫什么名字?”
谢无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马,答道:“追风。”
沈晚楹手心贴着马颈,拢了拢顺滑的鬃毛:“那它是不是跑得很快?”
谢无凌低头看她,侧颜在朦胧中愈加柔和。
“想试试吗?”
沈晚楹犹豫了一下,最终酒意还是欠缺了些,没能壮够胆。
“……还是改日吧。”待她再熟悉下追风。
谢无凌没有多劝:“好,不急。”
夜风渐缓。
沈晚楹安静了一会儿,靠着身后的温暖,慢慢放松下来。
谢无凌感受到胸前传来一道温软的力度,她双眸轻阖,长睫落下一道浅影,呼吸匀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放慢马速,双臂收拢,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暖意透过胸前的布料,缓缓贴进他的心跳。
*
过了几日,谢书昀果真没有食言,亲自上门递了帖子,约在后日听风阁,新到了一批南边的茶叶,想邀她尝尝。
沈晚楹接了帖子,放在桌上。
兰心在旁边收拾茶盏,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小姐,谢二公子近来对您,好像格外上心。”
沈晚楹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好像是这样,先前他们虽也都在盛京,但平日亦是难得见上一面。
自那次哥哥带她去了祖母那儿,才慢慢与二哥熟稔起来。
“从前倒是没觉得。”
不过左右只是喝喝茶,二哥不说,阁里的茶到了,她自己也会去尝尝。
到了后日,沈晚楹准时到了听风阁。
二楼雅间里,窗牖半开,日光从竹帘空隙漏入,铺下一案光影。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茶点,碟盘错落,色泽清雅。
谢书昀已在座,见她入内,嘴边牵着浅笑:“晚楹妹妹来了,坐。”
他面前的茶案上摆着一只小炉,炉上坐着一把朱泥紫砂壶,他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向她面前。
“今年的桂花乌龙,说是白露后采的,比往年更清润,你尝尝。”
沈晚楹落座,白瓷茶杯衬得琥珀色的茶汤澄澈透亮。
她端盏抿了一口,入口温润,初时是桂花淡淡的清甜,接着是乌龙的醇厚,饮后喉间润泽无涩,唇齿留香。
沈晚楹真心道:“好茶。”
“晚楹喜欢就好。”谢书昀一笑,替她续了一盏。
今日楼下的说书先生讲的是《西厢记》,正讲到张生与崔莺莺在普救寺初见那一折。
满堂安静,只余那道嗓音不疾不徐地说着:“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张生便觉魂魄离了躯壳,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沈晚楹看过这本,却也望着楼下细细听着,纸上看来与说书终究不同,听起来更觉悲欢实在。
饮着茶吃点心,她听得入迷,手里捧着的茶已经半凉,也不曾察觉。
……
“晚楹?”
沈晚楹转过头来,“啊”了一声,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入神:“二哥刚才在唤我吗?”
谢书昀眼尾弯了一下:“唤了好几声,晚楹妹妹听得认真,茶凉了。”
沈晚楹不好意思地笑笑,放下茶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方才听到那一声是“晚楹”,不是“晚楹妹妹”。
谢书昀替她斟上热茶,说书先生也正好歇了歇,满堂的人声隔着楼板虚虚地浮上来。
他放下茶壶,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晚楹妹妹,今日邀你出来,其实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沈晚楹喝了口茶,浑身暖洋洋的,语气松快:“二哥有什么事,直说便好了。”
谢书昀难得没有立刻接话,斟酌一会儿,才道:“晚楹,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陪着你,替你遮风挡雨,而不是以二哥的身份……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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