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怎么是块木头_离涧秋【完结】(138)

  摇椅缓慢摇晃着,那人又眯了半晌,才悠悠直起身来。

  扶青天抓起三枚铜钱,随意往上一抛,看着正反不一的铜钱,挑了挑眉。

  他沉默一瞬,旋即嗑起瓜子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生鼓起勇气,问道:“先生,我此生是不是注定……一事无成?”

  无论做什么都很糟糕,他什么都做不好。

  扶青天点点头,道:“卦象说,你的命格太凶,七杀太重,此生注定招小人还经常倒霉。”

  “命带孤煞,令母会离你而去。如果我没说错,你本可以继续赶考,但令母病重的噩耗使你犹豫,你想回去,却没有钱财,乞讨已久,仍旧一身空空。心怀死志,走投无路,所以来此。”

  扶青天向来直言不讳。

  书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颤声再问道:“先生,我想知道,若我现在走回去,能否见我老母最后一面……?”

  虽然走回去的路程,少说也要小半年。

  扶青天摇摇头:“前路太凶,你如果就这么走回去,大概率会饿死在半路上,如何见得了你娘最后一面?”

  书生满心绝望,嚎啕大哭,将身一转就要去投河自尽。

  “哎,我还没说完呢,卦象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扶青天迅速出言阻止了他,道:“我再问你,达官贵人要不要刷马的马夫?扛包的地方缺不缺不要命的伙计?”

  书生吸了吸鼻子,点头应道:“都缺。”

  “那你还有什么好哭的,去找条活路,换点盘缠,买匹快马再回去见你娘。卦象说你钱财尽,你就把它赚回来,但是不能偷不能抢,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书生肉眼可见地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讷讷道:“就……就这样?”

  扶青天又躺了回去,眼睛半阖,声音懒懒,“你信那老头,将命交给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等死。”

  “卦象告诉我你死路一条,但我告诉你尚有活路在,至于能不能成,得由你自己去趟。”

  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卖你,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想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随便把你带走。快滚吧,我要睡觉!”

  书生听后受到莫大的鼓舞,躬身地拜了三拜,转身跑走了。

  后来他又经受一番波折,没日没夜干活,凑够了盘缠,如愿见到了娘。

  虽未能考取功名,但这书生在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一方富甲,经常散财救济其他贫民老百姓。

  谈及他的故事,人们也只会称赞羡慕,说这书生赶上了好时机。

  书生多次回到过这个地方,想好好谢一谢扶青天。

  可直到他寿终正寝,都再也没能见到扶青天一面,这也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说来也幸好他走得早,没有看到扶青天日后破落时人人喊打的模样。

  *

  今又见算无遗策的扶青天,当真是好生久违!

  绝云气扛起大刀,身形快如奔雷,飕飕几下去将残留的妖物扫除。

  好生畅快!好生畅快!!

  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要死要活,灵海却在此刻又燃起了无尽的力量,叫他想起昔日和扶青天一起前往蓬莱,与天地同游,造化万物过眼,不过尔尔,他是惊天动地的少年刀修第一人!没有他撑不了的场面!

  久违的少年意气充满了心窝,他对着昔日好友高声喊道:“赶紧了结这一切!等那帮孩子归来!”

  *

  一只鸾鸟降临在了昆仑仙山。

  它的翅翼足有半边天那么大,长长的尾羽与皑皑雪山缀成一线,拍打着抖落下金灿灿的光点。遥遥望去,不知是山托举着青鸾,还是青鸾将要携带着山,去往九霄云外天外天。

  光点轻轻落下,铺在厚厚的雪面上。

  而后,浩瀚磅礴的灵力绽开,地下潜藏的朵朵雪莲纷纷探头,接引着天地至纯至善的元力。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

  伴随着清越的鸟鸣,那道可令人瞬间忘却烦恼,涤荡尘杂的灵力层层荡开,人们恍然间忘却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

  南栖梧将最后一块碎片拼好时,踏入虚极之域。

  那是她和混沌的秘密小天地,里面空无一物,混沌却又能变出奇奇怪怪的人间万物,专门用来哄她高兴。

  但比起精致灵巧的玩物,南栖梧更喜欢同混沌腾云驾雾,乘鲲鹏探讨坐忘之离形去知。

  她心有所感,半是期待半是恐惧地抬起了头。

  南栖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害怕,今日可是见到混沌师尊的日子,她应该高兴。

  可是为何会害怕到一直在抖……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尝试展露一个笑来。

  可是为什么她笑不出来。

  她还在和自己暗暗较劲,域内有霜纹无声蔓延开,伴着铃音三三两两。

  寂静,虚极。

  好像看到了天地并未分开之时,一切的“存在”其实都不存在。

  只不过后来有人命名了它们,于是就有了现在存在的“存在”。

  ——“道可道,非常道。”

  混沌的声音在这一方天地响起。

  南栖梧眼睫微颤,头脑恍然,不敢去思考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

  随即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

  微凉。

  “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闲,谓之命。”

  元气萌动宇宙源起的太初一切只存在于“无”,没有存在也就没有称谓;混一的状态就是宇宙的初始,只是混一之时,还远未形成各别的形体。

  而万物皆从混一的状态中产生,于是管它叫作“自得”;未形成形体之时禀受的阴阳之气已经有了区别,不过阴阳的交合却是如此吻合而无缝隙,这就叫做“天命”。

  南栖梧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了,她依旧云里雾里,依旧需要混沌慢慢答疑解惑,转念又想起自己明明答应了苍远渡不会再流泪,但她好像又要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流泪了……

  一时间万千种思绪涌进她的脑海,南栖梧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个,慌了阵脚。

  她应该高高兴兴迎接混沌师尊归来的,应该骄傲地告诉她自己在乾门这么多年过得很好,师兄师姐师伯师尊对她都很好,她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一剑杀掉大妖,还能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她想告诉混沌她也学会辟地开天的剑法了,想向她询问有关“大道”和“元”的更多东西,混沌师尊知道这两个东西吗?

  还有混沌师尊全知全能,师兄也全知全能,那混沌和苍远渡之间谁更胜一筹?

  还有……

  她在外面等混沌走出那日的奇门遁甲,等了很多很多年。

  什么焚如,死如,弃如,什么对应的是混沌师尊的命数,简直荒诞又可笑。

  她真的很害怕若混沌走出不来,因为“失位不正”。

  想告诉她的话太多了,想问的问题也太多了,一股脑地全部堵在心头,到最后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但是……

  但是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了被压抑多年的情绪,扭头用力环住了混沌的腰身,斑驳清泪接连不断往下掉落,砸进了一片虚无,再化作虚无。

  南栖梧讨厌现在这副模样的自己,除了哭这种无用的发泄怎么什么都做不了!

  混沌单薄的素衣一角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好像生怕一松手,混沌又会在她面前静静地化作漫天霜雪。

  南栖梧不喜欢寒冷,她讨厌下雪天,落不完的大雪覆盖一切本可以留在世间的痕迹,冷冽又残忍。

  混沌垂眸,落在南栖梧头顶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脊背,无声安抚着已经很厉害的,曾经独自到过南山的小姑娘。

  南栖梧闷在她的怀里,小声哽咽道:“师尊……”

  混沌指尖微顿。

  “……我好想你。”

  南栖梧不知道此情此景,她心中所感是否为“想念”。

  她现在就是比难过还要难过。

  终于说出话的她顿时好受了许多,即使泪眼仍旧婆娑,好在可以磕磕绊绊地理一理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听到混沌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一滴水掉在了她的颈窝。

  缓缓滚落,没入衣领。

  南栖梧停止了哭泣,微微睁大了眼睛。

  混沌说道:“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39/0000!!

  简单理了理我的行程,这周要去测试还要参加一个会议,下周和下下周汇报课题并且准备辩论赛orz.

  这两天调一下作息顺便囤一下稿

  如果没有意外下周保底1W5,至于怎么个1W5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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