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不答。
他干脆指指他脖子上一块,其实已经结痂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都不太看得出来了。周平陆还是跟她说了下,他知道她机灵,也怕她被身边人算计。
游真得知,吓了一跳,问他:“那你怎么说的?”
“猫挠的。”
“猫”不禁打了他一下。
周平陆笑了笑,揽着她,他枕着她的枕头,他便给她作枕。“协力合作的事,你不用我教,跟我妈打马虎眼这些你更不用,剩下的,我教你也不会听,所以,干脆就这样,不变应万变。”
“你教我什么,我什么要你教。”游真没好气。
周平陆摩挲着她脸,再一把拨过来朝她,骂她是小狗的话,也是狗中犟种。“你是男人还得了,怎么老爱干些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事呢。”
游真仰着脸,问他:“你教我什么?”
床头柜上的灯浴在她脸上,周平陆才皱着眉的,看着这张脸,什么脾气也消了一大半了,“我教你别听不看好你的人,你听话么?”
游真一时目光晦涩。重新枕回去,头发散了他一手臂,“你为什么同意请沈不言?”
周平陆听她不大乐意的样子,这才像话。在她耳边作答:“嗯,你也说过,他不会出现在你奶奶的请客名单上的。去、叫他别来。”
游真娇嗔:“那你叫你的那些杨小姐们都别来。”
周平陆压根没听明白她的话,已经被她挑衅到了,状似同意的样子,即刻起身来,要去和闻女士交涉。
游真一个晚上快被这个家伙吓得风声鹤唳了,周平陆一点动静,她爬得比谁都快。赤着脚跳下床,去把房间的移门阖上,拦住他,不让他大晚上发神经。
周平陆见状,笑疯了,游真重新折回来,堵他的嘴,拿手堵她怕被蛇信子舔到,干脆拿枕头来捂他。
周平陆由着她闹,最后揽着她,这样倒回床上。一点都没有反抗,在枕头下头闷闷道:“我死了你也不准和那姓沈的在一块。”
游真讨厌他说一些莫须有的事,丢开手,骂他:“你死了,我爱和谁和谁。”
周平陆移开枕头,重新枕上去,却一点不像说笑的口吻:“就是不准。你妈妈就是看错了人,游真。那个姓沈的,知道我和你的事,哪怕你和我分开了,他也不会真对你好到哪里去,你不会比我更懂男人。”这也许就是当年季霜降选择沈汝良的原因,可惜,她没长眼睛。
“那你呢,我如果先和沈不言在一块了,再回来找你,你还会对我好么?”游真反问他。
周平陆面露失望的神色,斥责游真:“再说一遍?”
“为什么你的假设题永远成立,而我的不行?”
“我看着你长大的,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收拾你学校的烂摊子,去参加你的成人礼,到头来你拿我跟那个姓沈的比,他和我比什么,比多余赠送的一次保养机会?”
游真被周平陆气笑了。
光火的人,继续骂人:“笑个屁。”
游真朝他嘘声,“奶奶觉很浅的,三点多就会醒了,你叫吧,让她知道她儿子在我房间,我一句不解释,我一定说你强迫我的,我百受摧残,不是顾忌着这点养育之恩,我老早报警了。”
“报啊!”谁知道这个家伙越来越猖狂。
游真整个人扑上去,不肯他说话了,用他受用的方式,拿吻堵了堵他,再抱住他脖颈,“我想你在这多待一会儿的。”
亮晶晶的眼睛里,除了这些鬼机灵的把戏,好像还有点属于周平陆的东西,不过很不够。
他作势要摘掉她环住的手。游真以为周平陆真生气了,连忙不依不饶,为表她道歉的诚意,不禁去亲了亲他脖子上那条浅浅的口子。
周平陆一时头皮发麻,面上不显。游真见他并不抗拒,去而复返,一面亲,一面来回地蹭了蹭,才要抬头看他脸色时,被周平陆狠狠摁住后脑勺。
他一时翻身在上,不无怨气地骂了句:“妖精。”
游真听到周平陆再道:“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原本就进气不多的样子,被他压得要断气了,偏偏不作声。
周平陆笑着催她:“怎么不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她臭他。
居上的人十分兴趣地逗弄她,游真却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抓起手机定闹钟,要他三点钟回自己房间去。
周平陆笑小狗脑袋就这么点容量,屁大点事给她愁的。面上勉强答应她,跟她谈好的条件是:“你喊我什么?”
游真:“周平陆。”
“不喜欢,换一个。”
眼看着和谈有望的人,只能越挫越勇,憋了半天,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平、陆。”
名字的主人听后,喜悦没有,全是泄气,说想起上学那会儿的噩梦了,他的名字像《雷雨》里的周萍,排话剧的时候,同学就老戏谑地喊他“平”、“陆”……
游真不喜欢别人也这样喊他,更不喜欢他说他的名字像周萍,一点都不像。
于是,犹豫到最后,她鼓起勇气喊了他的小名:“小路。你的……同学也这么喊过么?”
周平陆怔忡了片刻,歪头来咬了她的鼻子,“没有。只有我妈和我哥,还有一个小狗精可以喊。”
游真抿抿嘴道:“你爸爸呢?”
“他怎么会这么矫情、做作。”
游真不依:“哦,那我还是更喜欢不矫情不做作的男的,像你爸那样的,我看过他的照片,目测就不止一八五,不然不会生出你这么高的但是不像他的儿子。”
“我当然不像他。”周平陆道,再叫游真不要在他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开心的事,显得很没眼力见。
游真臭他:“因为你爸从来不喊你小路?”
“喂喂喂。”
游真:“谁让你要赖在这里的,赖在我床上,就得被我问东问西啊。”
周平陆气得趴着睡,大半张脸都埋在羽绒枕芯里去了。
片刻才听游真继续道:“你和周伯伯,你更像你爸。不是长相,是性格。”
“不想听。”
游真凑到他耳边,拢着手心,脱敏治疗:“你不是爱跟我吵吵,宴会上做嘉宾不能跑的么。就是跟你爸学的,不,是遗传。你从小被你爸逮在身边,他希望你继承他,才怕你跑了。这就是明敏说的,我们很容易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还记得我在饭桌上看书,被你念叨的那个小说么,那个史上我最讨厌的男主,他最后也变成跟他的养父一样,偏爱别的孩子而不是他亲生儿子。”
“游真,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嗯?”
“因为我要随时随地地笑话你。”
“哦,我以为是惦记我。”周平陆陡然醒豁开眼,冷冷地盯着边上的人。他拖她睡觉,躺下来的人,一心觉得她的话还没讲完:“我跟你说的,你听明白了没?”
“说什么了?”
“说你爸其实很爱你,不比对他大儿子的少。”
“我早就不在乎了。”周平陆沉寂片刻道,他揽紧游真,陪着她入睡,“我只希望明年清明,给我哥烧纸的时候,你告诉他,我跟他比起来,你更喜欢我,当着我妈的面,对,亲口告诉他们,也叫我赢我哥一次就够了。”
游真听后,砸了周平陆一拳。最后,两个人相拥而眠。
*
这天早上,游真工作日的闹钟响了,她才懵懂醒了。
床上只有她一人,房间空落落地像她发得一场春梦。
她记得她明明定了三点的闹钟的,游真不死心地跑去卫生间看了下,一切都在原位上,直到在镜柜后头发现了那盒拆了封的用品,才证伪了她的梦。
游真小心翼翼地倒出里头的东西,揣进她随行包的内衬夹层里去了,再将那盒子撕得粉碎,冲进马桶里,她盯着那旋涡逐渐沦陷下去的时候,不禁傻笑出声,笑那些杀人分尸的人,得多想不开才去想出这么蠢的招去喜提银手铐啊。她藏一点自己的心事已经都这么难了,明明自由万岁好嘛。
游真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第一时间上楼去看了周母。里头的人已经在洗漱了,游真问她今天觉得怎么样,周母心情很好的样子,说待会她下楼跟他们一起吃。
游真便扶奶奶去搭电梯。才踱步到廊道上,看到周平陆从房间里出来,一身正装,清爽利落的一张脸,他走过来问游真,怎么不推轮椅?
周母没好气:“我都快好了。”
周平陆点点头,扶着闻女士另一边手,“没人巴不得你不好,我是怕她小不点扶不住你,再摔了。”
周母觉得他拐着弯地说她胖呢,于是便问老二:“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平陆拿出手机回消息,跟着她们一道进电梯,一大早生怕忘了似地叮嘱她们:“后天宴会几个客商和太太会过来,其中那个维克多,你见过的。提前跟你说一下,他换了个老婆,比他小快三十岁,现任妻子跟他大女儿差不多大,我怕你这几年眼镜度数不肯去加,看错了,以为人家父女一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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