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周平陆便出了门,车子才出来,他就给孝佳打了通电话,交代了几件事:给范某人太太送猫的事,去办一下,留痕也在姑姑那头透露一下;度假酒店那头,打点好,他不希望传出任何风声;最后一件,找个稳妥的人,给他盯紧欧阳有谊。
*
这天晚上,游真回来的时候,穿的是工作服和牛仔裤。
来周母房间看她,周母说小真穿这样黑不拉几的工装也是好看的。
游真好几回都不敢多看周母的眼睛,她推脱去工地回来,一身的灰尘,等她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晚餐,游真陪着周母在房间里吃的,严格的控油控糖。吃过饭,游真再亲力亲为地陪着周母洗完澡、吹干头发。细微谨慎地将卫生间地砖上的水擦干并通风。
奶孙俩说了会儿话,周母免不得提到请沈不言的事,游真听到周平陆首肯了的,心里不免打鼓。
再说到周平陆知道小真过去的事,游真面上也平淡得很。周母只当她委屈也不敢多说,连忙宽慰她:“你小叔这方面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他来问我,也是关心你。”
游真依旧淡淡的,心虚迫使着她,“我不需要他关心。”
周母笑了笑,最后不知道怎么说起周平陆上幼儿园的糗事,“他那会儿没有性别意识,老师叫他们排队拉火车,只要前面是女生,他就把人家裙子提起来拉着,人家小姑娘的裤头都露出来了。为这事,我没少跟人家妈妈道歉。”
“说了他也不改么?”游真问道。
周母:“他才不改,他叫人家改。叫人家小姑娘不要穿裙子了。后来我干脆跟老师说,让他前后只排男生,别管个头高低了。所以他才那个臭德性,一直到高中,你问他班上女生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的。”
游真心里想,那怎么会遇上杨云月就开窍了呢。
结果,周母和她想一块去了,“那个杨云月是例外,优秀到叫他有危机感吧。”
游真面上淡淡的,看得出来周母今天心情很好,只有心情很好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喋喋不休。游真有心转移话题:“我听阿姨说了,今天从医院到家很顺利,没有吵架。”
周母连忙告诉小真:“我今天提到你周伯伯,你小叔非但没袒护他哥,反过来宽慰了我几句。”
游真点点头。
“他今天带着那束花来,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游真看到那束花了,她只叫他买束花,可是颜色主题并没有给他建议。
“小真,谢谢你。”周母突然郑重道。
游真惶恐,忙望着奶奶,嗔怪道:“谢我什么啊?”
“谢你来我们家啊。我跟你叔叔说了,有我在,你一定哪哪都好好的。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游真一下子红了眼,趴在周母的毯巾上,一半动容一半羞愧。
周母没有在小真面前提到周平陆脖子上的伤,但说了些这阵子觉察到老二的变化,爱子心切,母子关系进益,忍不住地拿出来分享与描补:“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那个杨云月回来了?”
游真一下子抬起头,仓促地、计较地,直白到没有余地:“奶奶,你除了多爱一点欧阳冲,不可以多喜欢别的女生。”
周母被小真给吓到了,笑问她:“这是怎么了?”
“不喜欢你老是提别人,你多喜欢明敏也不行的。”
周母一时满心满眼都鼓涨涨的,游真这样子的直白与孩子气,叫她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二十岁,枯木逢春般地魔力。
不到十点,游真劝周母早点睡,她还有点图稿没画完,就先回了房。
她洗完澡,去开阳台处隔断门时,才发现阳台上的几盆百合都开花了,眼线和卡里。眼线妩媚,卡里少女。
游真心血来潮,拍了个记录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点赞的一堆,这个动态,对于翁明敏同学来说,就是游真不在忙的一个信号了,因为白天她在线上问她的时候,游真的挡箭牌一直是我在忙。
翁明敏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场白就是:“你在忙么,游真。”
不是小真,不是游小真,是很生冷无情的游真。
“你好好讲话。”游真撒娇道。
翁明敏不:“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游小真了。”
“那我是谁啊?”
“你是搞人外恋的叛徒。”
游真:……
接下来,长达快一个小时,游真接受了好友的严刑逼供,每个问题都好难回答,其中最重磅的,翁明敏同学多少带着些猎奇心了:
接吻是什么感觉?
买可乐是什么感觉?
游真一堆吊书袋子的官方辞令,说其实和书上也差不多,嗯,毕竟艺术来源生活。
“游真,你信不信,我到时候去周家,一个不小心在你奶奶面前全秃噜了。我这个人一向嘴巴不严的,没个千把万封不住我嘴的。”
“你说吧,还千把万,我一千块都舍不得给你。你说吧,大不了我走的。”
明敏听到小真最后一句,很不喜欢,“为什么,你走哪里去,我不准你走!”
游真一时沉吟。
好友的默契,爱神显灵,翁明敏道:“小真,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奶奶不同意你们,你就会走,对不对?”
不等小真说话,明敏急道:“就说男人全是害人精。凭什么你走,要走他走。”
游真被好友哄笑了:“这是他的家,他走哪里去。”
翁明敏才不管:“你走我就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在这个家早就待够了。”
“你不想着从那对母子那里夺回本该你所有的啦?”游真斥责她。
明敏很窝囊道:“不要了,如果你不在这座城市,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游真骂道:“放屁。该你有的,不准轻易放弃。”
“那你也是啊。干什么要你一个人做赔本买卖,你奶奶不同意,那就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天价分手费啊,然后你就要待在这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我看看周平陆那个老家伙娶个什么样的,最好他结婚后,你再去勾引他,反正你不太平,大家都别太平。”
游真给气笑了,“你不是最讨厌小三的么。你怎么最后和你们家毒皇后共脑了。”
明敏想想是啊,她怎么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不管啊,只要我闺蜜好,我还要什么三观啊。”
游真最后束手无策:“是啊,起码这座城市我还有你啊。”
两个人都聊得差不多了,沮丧一番,翁明敏还是没忘了她的问题:所以,第一次买可乐到底疼不疼啊?
游真在微信上回复:疼,比书上说的疼多了。
翁明敏:……我就说你俩做了……
就在游真坐在椅子上盯着好友一排咬牙的emoji发笑且出神的时候,她的房门锁转动了下,她下意识扭头去,门外的人,已经闪身进来并行云流水地阖上门、别上锁。
游真转过来,两条腿全缩在转椅上头,穿着套粉色的长袖长裤睡衣。这套她买大了,于是,她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脚踩住裤脚,差点给自己绊倒。
根本来不及顾这些,她跑到门边,将走过来的人,洪水猛兽般地往回堵。
周平陆见状,放下手里的提袋,两只手来捞她。房间阳台的门开着,一夜之间,仿佛整座城的桂花都开了,处处漂浮着暗香,浓郁又不腻人。
然而,却香不过人。周平陆俯着身,箍拥住怀里的人。在她耳后重重地嗅吻了下。
游真为他会错了意而难堪,“我是叫你走。”她声音低低的。
周平陆作受挫的样子,“哦,我以为是欢迎。”
游真挣开他的手臂,将他一股脑地往外推。周平陆索性由着她,被她推到门口,周平陆指指地上的东西:“墨水给你买回来了,小游同学。”
游真看都不看,情绪一般地点点头。
相顾无言,片刻,他将那一袋子墨水给她提到她的书桌上。游真站得远远的,抱着臂,问他:“你哪来的钥匙?”
那第三把的备用钥匙他明明那天插在门上的。
周平陆没听见似的,反问她:“不看看墨水对不对么?”
游真的拖鞋还在转椅旁边,她站在那,光着脚,弯腰去将裤管卷了又卷。没说话,指指门口,无声的勒令。
周平陆笑着从书桌边才走开一步,对角线那头的人跟他时钟游戏,分针跑完时针跑。周平陆干脆坐回到她的转椅上去,指指脚下的鞋子,示意她穿上。
游真第三回 警告:“你回你的房间去。”
周平陆拾她桌上的铅笔玩,说了句不想干的:“我走回来的。”
游真不解地望着他。
椅子上的人平静再道:“我叫老田在你上次喊停车的地方放我下来,为了车子不进来。”
不发出他归家的信号,然后他提着这一袋子的墨水,披星戴月地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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