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源噎他:“那证明你这裙带不怎么样,或者周少爷已经腻了。”
周平陆由他损,他的将军还没喊:“大楼这个工程是其一,还有一个,我跟我哥名下各有一套小楼,我们老周留下的,我哥那套是装修好的,我的那套是毛坯,我想把我那套设计装修一下,这事跟游真没有关系,她可以参与甚至自由发挥,但不可以知道业主是我。纯生意,就这样。”
宋思源觉得这一大早,葫芦里的药太多,不可能这么顺利,“你有这么好,周老七?”
“工程正规走流程,验资背调一样不能少,秦在明你见过,他是个比你还匠气的人,我牵头归牵头,你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小觑了他甲方的嘴脸。我担保你几轮报价后一定能过,你也帮我把那套小楼弄好了。”
宋思源听出点味来了,“你私人小楼那套,设计费项目费我白搭呗,是这个意思吧?”
周平陆朝他平静地颔首,喊了将军。
宋思源给气笑了,手指点点周老七,“你啊,你啊,成交。”
事说完,周平陆闲云野鹤地慢腾腾,周一的早上,他如此甩手掌柜地在这等着,起身后,再有教养不过地把椅子推回原位,宋思源再忙着去开会,也禁不住好奇心泛滥了,“你一大早过来就是来谈生意的?”
“不然呢?”被问话的人,一脸的喜不自禁。
宋思源将拆信刀插在桌上的生煎盒子上,“别让我说出什么好歹来。”
周平陆不依了,他追着老友杀:“你说啊,我听听。”
宋思源见周平陆脸上的笑意更猖狂了,即刻来埋汰他:“说个屁,有些事你一个人开心就够了,说出来,我们未必开心。”
站着的人手搭着椅背上,笑出声,随即转身出了办公室。
宋思源已经张罗助手通知开会,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没几步就是游真的工位,周平陆想起什么来,喊老宋,“我把秦在明邮箱和电话写给你。”
宋思源提醒大概夜里干活的家伙,是不是快活过头了,脑子没带出来:“有个东西叫手机。”
“落车上了。”周平陆说着,停在游真的工位前,顿了顿,又去到她隔壁同事的工位前,朝那个女生道:“劳烦借支笔和便签。”
珮珮连忙递过去,她来公司最晚也是刚才知道的,眼前这位是他们宋总的大金主。
周平陆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合伙人那头的联系方式,随即转头递给宋思源:“尽快联系他。电话会议的时候,带个翻译,他工作的时候不爱讲中文。藏拙点,他知道你英文不好,更会杀你。”
宋思源:“那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吗?”
周平陆官僚架子足足的,“亲属回避制度,不懂么,这点破事,还要我给你做,你这几十号人通通解散拉倒。”说完,周平陆将纸笔还回去。
游真起身,捧着图纸和平板,提醒师父,开会时间到了。
周平陆的手肘还在珮珮工位的挡板上,他斜看着游真,最后冲宋思源道:“我还得去趟医院接我妈。”
宋思源问闻老师怎么了。
周平陆:“出门玩,崴了脚了。”
宋思源一时看向游真,当着员工的面,不好说什么,只问要不要紧。
“没啥大事,少出门对她是好事。”
游真闻言,不禁看一眼周平陆。那边会议室已经列席地差不多了,游真再不就坐,就有点不像话了。她刚坐到位置上,匆忙给周平陆发了条短信:少出门这句话不要在奶奶跟前说,算我求你了。
一分钟不到,又发了条:哦,是你妈。
第三条:你帮我买束花给……她。
周平陆当着宋思源掏出手机再阅读短信的时候,宋思源的表情比他那老实巴交的亲爹人过六十还晚节不保、出轨背叛他那母老虎的妈,还震撼还失望,当然他爹不会背叛,但是老友会,“你快点滚吧。”
说完,宋思源去开会了。
周平陆收起手机,还不忘谢谢刚才借她纸笔的女生,他朝对方脸上看一眼,看看这个天天和游真吃饭打得火热的新同事几个鼻子几个眼。
临走前,周平陆走到游真工位边,信手翻开她那个生煎的盒子,发现吃了一半,才没事人地告辞了。
珮珮见状,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位仪表堂堂的金主在玩什么行为艺术。
*
这天不到十一点,周平陆来医院接他母亲出院。
很是意外地,他带了束花,向日葵、黄玫瑰和果汁阳台玫瑰同色系的一束很明艳的探病礼物。
周母矜持地收下,但是她肯定:“这不是你的审美。”
周平陆拣他母亲吃剩下的一块红薯,踱步坐到沙发上,一面剥皮,一面问:“那是谁?”
“小真给你的主意。”
吃红薯的人痛快地点头,“她是要我给她带束花给你,我想我都来了,她又没来,为什么平白给她跑腿。声明一下啊,这束是我买的,我付的钱。”
“那也是小真给你挑的。”周母坚持得很。
“我为什么不能给你买这样的花?”
“你心里没有。可爱明亮这个东西,装不来的,你的心到眼睛里都没有这些东西。”周母很是不客气道。
周平陆冷哼出声,“那她摊上那么不愉快的事,还能陪着你可爱明亮这么多年,很不容易了。”
周母闻言,一下子沉了下心,她顾忌着边上有外人,面上不显,把花交给小丁,要她先送上车。随即才问老二:“你怎么知道的?”
周平陆直截了当说是许方晴说的。周母一听,很是不快,“终究不是自己养的,她自己的女儿也这么到处和人说?”
周平陆一时没接话,他知道亲妈偏袒亲缘没有错,但是这件事,闻女士始终顺着游真的心意,对他这个儿子也守口如瓶,也算是一种母亲的情义了。
提到个旧人,免不得地想起走了的那个,周母知道老大是怨他的,但是她始终不改初衷:“那样一个交际花,你哥自己也知道她压根不适合婚姻,还要我说什么,我不同意不接受是我的态度,他要娶我也不会拦着他,她来往的几个男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听听业内都是怎么笑话老大的吧。你们兄弟俩尽管说我迂腐守旧,不要什么好情好意都给你们担了,到头来,全是我一个坏人。你们男人骨子里都是服同类的,雄性的,这桩事,当初你爸爸在,他说一个不字,你看看你哥还有什么话说,可是我反对,他恨毒我了,以至于他查出病来,我一句不敢说,他活不长的怨恨全倒在我头上了……”
周母说着,别过脸去,无声地拭着泪。
周平陆想着游真在的话,肯定要第一时间拿纸巾给她奶奶揩的。可是他坐定了好一会儿,最后拍拍手里的屑,起身来,将一包纸巾扔到母亲床上。
周母固执地没有用,干脆拖被单直接擦了。周平陆见状,不禁笑了出来,他不知道这奶孙俩谁影响了谁。
周母听老二笑,稀奇极了,原先母子俩压根不能聊这些解不开的结,谁也说服不了谁。老二一心舍不得他哥哥,一心怨恨这个家的利益论困住了他。周母久而久之,好像习惯性地看他的脸色,很多一言不合都是点到为止,即便较量了几句,老二也从来不轻易低头的。近来他真的变了很多,上回在桐城,他也回头来跟她低头,这回亦是。不多时,听老二稍作安抚着道:“行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你这个年纪不该还没活明白的。”
“我活不明白,你们兄弟俩全是债。一个蝶恋花不着家,一个又跟没长那东西似的死人样,你要我多明白。你现在这个不着调的样子,我也没脸下去见你爸和你哥。”
周平陆对亲妈的中伤全不在意。原先他不张口不过是怕闻女士温柔刀赶走游真,现在他更不会轻举妄动,他不知道游真身世的事大哥思量了多少,还是说,因为周平陆跟他们的视角不一样,他比他们较真了。
以周平原的性子,他真思量到了,不可能在临死之前,不交代给周平陆的。
一时,决策人没有人合议的孤落之感。他暂时按下不表,走过去,扶闻女士下床,接她出院。
就在周平陆扶着亲妈从床上下来,往轮椅上坐的时候,他俯身的片刻,周母瞥到老二左边脖子上有一道红划痕,很细很长,从他耳下一直蔓延到衬衫领口下头去。
一看就是指甲挠出的那种,他自己挠不出来。
女人的指甲……
第59章
◎披星戴月◎
周平陆驱车将闻女士送到了家, 一路无话。因着一边脚肿胀,要卧床继续垫高了休息,到家后,周平陆要抱她上楼的。周母怎么着也不肯, 要他去把轮椅拿下来, 她坐轮椅,搭电梯上去。
周平陆将她携着的拐杖扔给阿姨, 强行背着周母上楼去, 有电梯他也不搭, 非要和她别这个劲:“我就不明白了,外人你都肯,我就怎么不如个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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