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_勖力【完结】(91)

  ◎辉柏嘉◎

  通勤的路上, 游真给丁阿姨打了通电话,问了晚上这一夜奶奶的情况。得知一夜平稳,便也安心。或许碍于小孩做坏事的心虚,游真要丁阿姨转告, 她忙完上午, 下午过去接奶奶出院。

  丁阿姨才要宽慰小真不要来,话没出口, 那头突然传来了周平陆的声音, 他关照阿姨, 十点多他会去医院的,叫她们等他。

  丁阿姨听着周平陆的声音,也听出那头在开车子, 小真把手机又抢回来,几回想说什么又词穷的着急忙火。周母从套卫里出来, 她是知道小真打这通电话的, 见小丁接着电话, 脸色怪怪的, 不免看她。小丁连忙挂了电话来搀扶,周母问她说什么了。

  小丁:“哦,说要你等她来接你出院。我说要她忙自己的, 我陪你回去就好了。”

  周母点点头, 归心似箭,她说等医生查完房就去办出院。这个鸟笼大的地方, 一分钟不想多待。丁阿姨暗忖,哎, 老小姐一辈子什么苦都没吃过呀, 这么大的行政病房硬说成鸟笼, 老都老了,苦来了。还是亲生的老幺喂的苦头。丁阿姨其实更有点自责,闻女士待她不错,从来一句东家的嘴脸没有,周家短短几年折了两个主事的人,别说对闻女士的打击了,就是一个打工的人,也跟着难过。不敢想,这个家这几年没有游真中间的缓和,年轻人的活力、血气依偎,闻女士得枯老成什么样。丁阿姨赧然,她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为了靠近年轻人的火焰,总归,她这个年纪回去能做什么呢,儿子媳妇连同孙子都用不上她,她宁愿待在周家,挣钱、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该得的尊重,或者起码的认可。

  只有游真成为新的女主人,她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听刚才电话里平陆那口吻,丁阿姨战战兢兢,一半更靠近昏君心腹阵营了,一半她觉得事情挑明那天,她一定是被闻女士头一个清算的,一定。

  *

  游真在通勤的路上化了个最简便的妆。

  连眉毛都没描,就用气垫压了压,涂了点口红。她一头的长发,发质硬且乌亮,眉毛也是,英气且俊俏。

  等她将手里的东西塞回包里、再阖上遮阳板上的化妆镜时,驱车的人,伸手来捉住她的左手,掌心包盖住,摩挲再揉捏,他问她,“当初带了多少钱跑出来的?”

  游真没有说话。

  周平陆再道:“买全套画画用的墨水,才几个钱。都骗钱了,就不能想个贵一点的招。”

  游真讨厌他一早就说些阴间话,“要贵到哪里去,你十三岁的时候骗钱能骗你爸爸开个空头支票出来?”

  周平陆想了想,依旧盛赞游真的模样,“我十三的时候,还领着我爸给的周零花钱,因为跟着他去应酬,打碎客商一个官窑杯子,我算了下,如果要我赔,我得三十年的零花钱全搭上。回来,挨了老周一顿揍。”

  “然后呢?”

  “没然后,钱他赔啊,我继续跟着他去应酬啊,因为他知道我闯祸是为了让他讨厌然后可以雪藏我啊,他看穿了我浅薄的念头,所以不可能让我如愿啊。”

  “真没出息,就一点办法没有。”游真狠狠鄙视他。

  周平陆颔首,“是,原本应酬宴席只是单日去,因着我的叛逆,变成了双日也要去。不去的话,就真的要自己赔那天文数字的钱。到时候连请同学喝水都没钱了,这还是小事,买学习资料也算在里头。”

  “学习就那么有意思啊,到底谁爱学习啊。”游真觉得爱学习的人都是变态。

  周平陆静了静,握她的手更紧,“是没意思,但是把他们觉得无趣甚至枯燥的事情做得得心应手,从而让他们觉得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也挺好的。”

  恰恰相反。游真沉吟不语,她发现真正跟他父亲像的,周母口中的不完美但起码九十分向上丈夫,反而不是她的大儿子,是她的小儿子。

  游真一时的不作声,落在周平陆眼里,就是不开心甚者阴霾。他开着车呢,偏头来逡巡她的脸。

  她一把给他推回去,也摘回自己的手,要他好好看路。

  周平陆直至大拐弯过来,问她:“那全套墨水什么牌子?”

  游真烦他,“干嘛!”

  “我买给你,全套。”周平陆道。

  游真愣了愣,她没说话,听他继续:“你跟小游同学说,我买给她,孩子上学、兴趣爱好的东西,不能耽误。”

  副驾上的人,一时咬着唇,怪他:“能窝在房里一个月不出门,能把书桌下头的地板磨破的,都是怪物。”

  怪物问她:“嗯,什么牌子?”

  “牌子重要么?”

  “不重要,但是要买你满意的。你喜欢什么牌子,那个牌子就重要。我现在很能明白,为什么总要找明星代言,追星追的就是盲从。”

  “辉柏嘉。”

  “什么?”

  “墨水牌子。耳朵不好就去看看。”

  周平陆点点头,表示收到。但是他不满意游真这个态度:“张嘴闭嘴就嫌这嫌那,我到了七十岁那不是直接被你推进殡仪馆的火化炉里了。”

  游真提醒他,奶奶说的,太阳升到三竿前,不准瞎说,要避谶。

  周平陆要她先把奶奶说这三个字改了。

  *

  这天游真压哨般地进了公司、打了卡。

  坐下来没多久,珮珮看她一身这么明艳的裙子,问道:“干嘛,今天要去喝喜酒啊?”

  游真经由珮珮提醒,想着待会得把裙子换下来。珮珮再问她,吃不吃黑芝麻流心包,她多带了一个。

  游真点头,才要回请珮珮咖啡的。

  门禁大门那里,一阵人声。不多时,他们人事的经理上前接待了,是他们的金主一早来找宋总。带了新鲜的生煎和早安咖啡。

  送餐的和金主一块到的。金主周先生便张罗人事,派给大家,趁热吃。

  他找宋思源有事,后者还没到公司,他径直去办公室等了。宋总的办公室是有密码锁的,周先生却犹入无人之境。

  生煎和咖啡分到游真她们这里的时候,游真忙着开机,打印上午开会需要的修改图纸,她吃着珮珮给的流心包,点评生煎咖啡的组合:“哪有人这样吃的啊。”

  珮珮却拥护得很:“土包子,油条配咖啡的不要太多。”

  游真点点头,她一个芝麻包已经饱了,便把她的那份生煎给到珮珮。

  才搁到同事的桌上,她刚开机登录的微信进来一条短信:给别人吃,我就把你嘴里的包子当着你同事的面掏出来。

  站着工位上要去打印图纸的人,想想,好像没吃饱似的,瞬间接受了混搭,把那盒生煎又要了回来:“我先吃生煎,咖啡晚点喝。”

  珮珮:……

  宋思源快十点才进公司的,一推门,就发现沙发上躺着个人。他一面往案前走,一面将手上的公文包扔到那人身上去。

  睡回笼觉的人被砸醒了,缓缓坐起身,一把将那倒霉催的包扔得老远。

  宋思源坐到案前,看到桌上的吃食和咖啡,倒尽胃口,看脏东西一般地呵斥沙发上的人:“拿走。”

  周平陆去到他里间的洗手池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湿着脸就开始骂人:“你待会吃我一口,你就跟我姓!”

  宋思源着急开会,没空理他这茬:“夜里干嘛了,一早跑我这来躺尸。”

  “宋老师,日上三竿前,讲话要避谶。”

  “滚你妈的。”

  周平陆径直笑出声,他请了几十号人吃早饭喝咖啡,到头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拉开椅子坐到老同学对面来。宋思源没空招呼他,说要开会。

  周平陆喝水润嗓子,要他开会delay一下,“我跟你说的事比开会重要。”

  宋思源站起身,扶着椅背斜靠着,“你最好是。”

  周平陆指指他,要老友坐下来。宋思源不听,周平陆略微沉着脸:“坐下。我不喜欢仰头朝人说话。”

  宋思源嘴里翻江倒海的骂,然而听到老友徐徐而出的话,瞬间端正了乙方的态度。“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俩骗得我还少吗?”宋思源眼里没好气,指指外头。

  周平陆却道:“我跟你谈生意呢,你扯她干嘛。”

  周平陆原先加州公司那头在上海是有办事处的,这回他的合伙人过来就是来扩容的,要正式成立中国的分部。选址大楼已经在勘,这个工程不是小数目,秦在明他父亲那一代就没怎么回来了,这桩事他负责,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托给了周平陆。于是,周个人已经拍板委托给宋思源全程建构。

  宋思源来回踱步了好几个回合,他指着周平陆道:“这工程是老同学交情,还是裙带关系,你说好了啊!”

  周平陆冷笑:“裙带关系你就不接了,是这个意思么?”

  “我没这么说。”

  “那不就结了。少废话,干活拿钱。工程验收不过,你看我会不会因为裙带关系还给你下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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