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尘:“……不是。”
游木栖觉得自己似乎松了一口气,松到一半又古怪地提了回来。他有没有病跟她有什么关系?
游木栖:“你说,哪句。”
泫尘静静看着她:“你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游木栖:“……”
泫尘:“既然要不择手段,那就不该放我离开。你要利用我能做的一切为自己铺路,哪怕踩的是我的尸体。”
游木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跟你有病那句有什么区别?”
“或许竭尽全力助你一次,以后能断得更干净吧。”泫尘目光温润,其中的水纹轻轻荡开,一个错眼便消失不见。
“和另一个我断干净了,那现在的我呢?”游木栖冷冷看他。
泫尘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在你这里,我们不是已经断了吗?现在是你利用我的关系。”
“哪个正常人知道被利用了还不走?”
“大概……只是希望我在的这段日子,你能走得更顺畅些,”泫尘看着她笑,“哪怕下定决心到时做个了断,但还是希望能在此刻多陪你一会。”
游木栖用力咬紧牙:“随便你。”
泫尘伸出手整理游木栖的衣襟,“去秘境吧,今日还能进去。那件事我去处理。”
“等我出来你犯下命案的消息是不是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游木栖瞪他。
“我不会说出我的名字,你听到的只会是代称。”
游木栖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泫尘轻声道:“此事总要有始有终。放心吧,我不会出事。”
泫尘这回没有摸她的头发,只说,“我等你回来。”
*
游木栖最后还是来了秘境。
她在秘境里度日如年,出来时甚至做好了连泫尘的尸体都找不到的准备。
但回到熟悉的客栈时,她闻到了屋里的饭香。一路走来,这个镇子依旧是那个死样。
推开门,泫尘正在桌前等她。
游木栖站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泫尘一怔,随后解释道,“即便只我一人,也是要吃饭的。”
游木栖:“……哦,这顿加上我是不是不够吃了。”
她抬脚要走,没见泫尘挽留,当即噔噔噔跑回来,气势汹汹地拔剑,“何方妖孽,敢霸占凡人身体!”
泫尘失笑,喊她名字:“游木栖。”
游木栖就丢了剑,面无表情地往房门外走。泫尘不得不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一直有做你的份,来吃吧。”
游木栖别别扭扭坐过来,“一直做两份,你吃得完?”她从没见泫尘浪费食物。
泫尘:“只第一回 做了两份,后面只做一份便好。”
在游木栖沉默的空当,泫尘又说,“我寻来一些洗髓的材料,可洗去两次灵根,要一下子洗至单灵根是有些难度,但我们慢慢来……”
“若我偏要一下子洗至单灵根呢?”
泫尘一愣过后点头,“好,我想办法。”
游木栖烦躁得想扔筷子,又舍不得这些饭菜,“是不是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就算让你去杀人纵火也不会拒绝?”
泫尘不再吃饭,转而静静地看着她,“你可以提。”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给游木栖一种错觉,似乎只要她提,他就真的会去做。但此后两人的缘分大抵也彻底尽了。
……谁要这狗屁缘分?!
她就是要尽!
凭什么他要她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她就必须踩?
凭什么。
游木栖把碗里的饭吃完,随后破罐子破摔道,“我要你陪我去西岑山脉外的西城。”
“好,”泫尘应下,“去做什么?”
“血洗游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能不能给她一块玉佩 就连她自己
泫尘的目光落在游木栖脸上, 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甚至在这一瞬间,连那张脸都有些模糊。
这次他依旧说了好。
游木栖用力抿住唇, 挡下泫尘去收行囊的动作, “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
迎着泫尘的视线,游木栖扒了几口饭, 用力咀嚼后才说道:“游家禁地内有阵灵, 属冰系杀阵天地牢, 在那动手一定会被发现。若我不是冰灵根, 到时无法控住它。”
“或许可以使计将游家的人引出来,但他们不是傻子,无论何时都会留人守在禁地, ”游木栖垂下眼, 盯着碗里的饭,“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们直接过去便是。”
所以在前往西城之前,她要先洗去其余灵根,再用冰穗草将水系单灵根转化为冰。即便有泫尘帮忙, 这一过程最快也得半年。
“着急吗?”泫尘突然问。
游木栖嘴里还含着饭, 疑惑地看向他:“?”
“若是着急,这顿先不吃了, 我这有辟谷丹,你先服一粒。”
游木栖闻言低头狠狠扒拉一大口米饭,“我看是你急着要和我分道扬镳。”
泫尘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再怎么急,灵根依旧要一个一个洗,游木栖需要经历四次洗髓过程才能使用冰穗草。
这之中的洗髓之痛过于难忍, 不知有多少修士半途而废,随后气血攻心废了半身修为。
第一次洗髓时,泫尘全程坐在房外,屋内血液滴落的声音冲开房门尽数进了他的耳朵。结束时他立刻推开房门,刚迈进去鞋底便传来黏腻感。
血从药桶一路淌到门口,再过一会便会流至门外。
游木栖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视线被汗与血遮挡,就连意识也模糊不堪。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趟水而来,随后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敷在了她的眼睛上。
是毛巾。
泫尘动作很轻地擦去上面的血迹,喉咙发涩,“……我们先去西城,阵灵的事再想其它办法吧。”
游木栖嘴角也有血,甚至说话时仍在下淌:“不止阵灵。我要在剑道上有所成,就得摒弃这些灵根。”
否则穷其一生都在炼气期打转,剑挥得再稳也没有用。
洗髓后闭塞的筋脉被自行流转的灵气冲开,游木栖将药桶抓出几道深痕,泫尘见状想用毛巾代替,却没能拉开。
游木栖:“我讨厌游家的所有人。”
泫尘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游木栖:“我恨他们。”
泫尘将其它地方的血迹擦去。
游木栖:“我要杀了他们。”
在洗髓带来的极致疼痛中,她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反反复复地念与泫尘听。
泫尘握住她的手,将陷入肉中的木刺挑出,轻声应她,“我知道。”
令泫尘没想到的是,游木栖熬过了几次洗髓,却险些没能撑过最后的灵根转化。
寒冰中的人几经濒死,泫尘日夜守在旁边,翻遍典籍也寻不出可能的缘由。
最后泫尘怔怔望向游木栖,冰穗草环绕在她身侧,结出细密的寒霜。
……现在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是修士的潜意识在影响心魔劫。
恰在此时,陷入昏迷中的游木栖睁开眼,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目光依旧冷漠,夹带着对一切生灵的漠视,可泫尘还是从这一眼分辨出来,这不是幼时的游木栖。
沉默片刻,游木栖率先开口,“发生什么了?”
泫尘:“灵根转化迟迟未成功……你不想去西城吗?”
“我不太清楚,”游木栖顶着小时候的脸说,“可能……我确实不想同你这么快便恩断义绝。”
“我又怎会真的不管……”泫尘的话音陡然停顿。
她问的不是在心魔劫里的恩断义绝,不是六岁的游木栖杀人后与泫尘分道扬镳的恩断义绝。
而是心魔劫结束之后,属于泫尘与游木栖的情谊。
泫尘怔怔开口,“……为什么去西城以后,心魔劫就结束了?”
游木栖没有说话。
佛法只能引导心魔劫的走向,无法改变其本质。心魔依旧是心魔,修士一旦深入触及,心魔劫便也走向了末尾。
泫尘脑内一阵抽痛,他在错杂的记忆中想起来,游家被灭满门之时,赤白宗还未开启那一届的弟子选拔。
游木栖在入门之时尚是五灵根。
……所以她最在意的并不是无人相助的这一路艰辛。
洗髓时游木栖说过的字字句句又在眼前浮现,泫尘的心渐渐下沉,“……是因为你没能亲手杀了他们?”
游木栖能看见泫尘越发惨白的脸,她的视线最终对上泫尘的眼睛,“太久了。不记得了。”
游木栖的目光有些涣散,“灵根转化……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过几日你们便能去西城。”
“……你想去吗?”泫尘突然问。
游木栖沉默下来,在意识彻底离开前,她伸手摸向额心,还是说道,“我想。”
“……一直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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